Anthropic 完成 300 亿美元融资,矽谷的禁忌被打破了

Anthropic 在 12 日宣布完成 300 亿美元的 G 轮融资,估值来到 3,800 亿美元。新加坡主权基金 GIC 和 Coatue Management 联合领投,其他投资方还包括 D.E. Shaw、Dragoneer、Peter Thiel 的 Founders Fund、阿布达比的 MGX 基金…微软和 Nvidia 也参与其中,投入了此前承诺的 150 亿美元中的「一部分」。

这是 2026 年至今最大的融资交易,也是有史以来第二大的风险资本融资,仅次于竞争对手 OpenAI 在 2025 年的 400 亿美元。

而串投资人名单背后揭露一个现实,从红杉资本到 Lightspeed Venture Partners,从高盛到摩根士丹利,从黑石到贝莱德,超过 30 家机构挤进了这一轮。其中红杉同时持有 OpenAI、xAI 和 Anthropic 三家公司的股份。

在矽谷,投资同一赛道的直接竞争对手,曾经是一条不可触碰的红线,但在 AI 时代被碾碎了。

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在矽谷的风险投资界,有一条存在了四十年的不成文规矩:不投竞争对手。

逻辑很简单。当你投资了一家公司,你承诺的不只是资金,还有信任。你会坐进董事会,看到商业机密、产品路线图、客户资料、财务数据。如果你同时投资了它的直接对手,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把 A 的情报带给 B?

这不只是道德问题,更是商业信誉问题。在一个靠口碑运作的行业里,「背叛创办人信任」这个标签,比一笔失败的投资更致命。

这就是为什么 Khosla Ventures 的创办人 Vinod Khosla 在 2025 年公开表示,他「不会同时投资直接竞争的 AI 公司」。Thrive Capital 也选择了忠诚:all-in OpenAI,拒绝其他 AI 大模型的诱惑。

但红杉不这么想。

2024 年底,红杉经历了一次世代交接。长期掌舵的 Roelof Botha 卸任全球管理合伙人,由 Pat Grady 和 Alfred Lin 接棒。新的领导团队做出了一个激进的决定:同时押注 AI 的三匹头马。红杉持有 OpenAI 的早期股份,后来投了马斯克的 xAI,现在又出现在 Anthropic 的投资人名单上。

不只是红杉。Altimeter Capital 向 Anthropic 投了超过 2 亿美元,同时持有 OpenAI 的股份。Blackstone 向 Anthropic 投了约 10 亿美元。阿布达比的 MGX 基金同时投了 OpenAI 和 Anthropic。

矽谷最聪明的钱,正在同时买进赛道里的每一匹马。

烧钱的速度

为什么投资人愿意打破禁忌?因为 AI 是一场没有人输得起的军备竞赛。而军备竞赛的第一条法则是:你不能停下来。

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ARR)已攀升至 140 亿美元,连续三年维持十倍以上的年增长率。年付费超过 100 万美元的企业客户,在两年内从 12 家增至超过 500 家,该公司预计到 2026 年底,年化收入将突破 300 亿美元。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增长引擎是 Claude Code:一个能几乎不需要人类介入就能编写和除错程式码的程式助手。这个产品的年化收入已达 25 亿美元,今年初以来翻了一倍,企业客户贡献了超过一半。目前,GitHub 上 4% 的公开程式码提交已是由 Claude Code 完成的。

Anthropic 财务长 Krishna Rao 在官方声明中说:

无论是创业者、新创公司,还是全球最大的企业,客户传达的讯息都一样:Claude 正日益成为企业运作方式中更关键的一环。这轮筹资反映了我们从客户端看到的惊人需求,我们将利用这笔投资,继续打造他们所信赖的企业级产品与模型。

近来,Anthropic 的技术也在震撼金融市场。本月初,该公司悄悄发布的一款可自动化处理特定法律工作的工具,引发了法律服务类股票的连锁下跌。随后又推出一款针对企业任务(包括金融研究)优化的新 AI 模型,导致金融服务公司股价走低。

但收入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是支出。

Anthropic 在 2025 年仅在 AWS 的运算资源上就花了 26.6 亿美元。加上研究人员薪酬、资料采购、GPU 集群建设,Anthropic 的年度总支出远超收入。公司预计最早要到 2028 年才能实现损益平衡。

白话来说,这是一家年化收入 140 亿美元、但依然在烧钱的公司。它需要不断融资,不是因为它不成功,而是因为成功的代价比收入增长得更快。

这就是 AI 大模型商业的残酷真相。你的收入可以像火箭一样增长,但你的运算成本会比火箭更快,每一代前沿模型的训练成本都是上一代的 3 到 5 倍。

Anthropic 已宣布将斥资 500 亿美元在美国兴建资料中心,德州和纽约的设施预计在今年内启用。此外,该公司计划使用 Google 价值数百亿美元的专业 AI 晶片。然而,这些投资比起 OpenAI 仍是小巫见大巫,OpenAI 承诺在未来几年内投入超过 1.4 兆美元于 AI 基础设施,同时也在寻求筹集高达 1,000 亿美元的新一轮资金。

这就解释了 300 亿美元融资的必要性。Anthropic 不是在筹集「成长资金」,它是在购买生存权。

害怕错过的逻辑

那么,回到核心问题:为什么投资人愿意同时下注多家 AI 公司,甚至不惜打破四十年的行业禁忌?

答案藏在一个更深层的恐惧里。

2025 年,全球 AI 领域的总投资额超过 1,500 亿美元。但这些资金高度集中,流向了不到五家公司:OpenAI、Anthropic、xAI、Google DeepMind、Meta AI。这场竞赛的入场券,已经贵到只有主权基金和顶级 VC 才付得起。

在这种环境下,错过赢家的代价,远大于押错一匹马的损失。

假设你是红杉。如果你只投了 OpenAI,而最终 Anthropic 赢了。你不只损失了 Anthropic 的回报,你还会被历史记住为「那个错过 AI 时代最大赢家的基金」。在风险投资行业,声誉比单笔回报更值钱。一个错过了 Google 的基金,和一个投了 Google 但也投了 Yahoo 的基金,后者的名字会被记得更久。

所以对冲不是策略,是保险。

但这里有一个悖论。当所有聪明钱都在对冲同一个赌注时,它们实际上在做的,不是分散风险,而是把整个 AI 产业变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池。无论哪家公司最终胜出,资本都能确保自己站在赢家的一边。

而那些无法参与这场对冲游戏的人:小型 VC、个人投资者、普通员工,则被排除在外。他们只能选一边,然后等待。

出走者的公司

为了理解 Anthropic 的今天,让我们先回到 2020 年 12 月的一场离职。

达里欧 Dario Amodei 曾是 OpenAI 的研究副总裁。他在 OpenAI 的四年里,主导了 GPT-2 和 GPT-3 的开发,两个改变了整个 AI 产业轨迹的模型。在他加入时,OpenAI 还是一家非营利研究实验室。在他离开时,它已经变成了一家微软持股 49% 的商业公司。

2020 年底,达里欧和妹妹丹 Daniela Amodei 一起递出了辞呈。据多位知情人士描述,分歧的核心是安全与商业化之间的路线之争。达里欧认为,随著模型能力飞速提升,OpenAI 在安全研究上的投入和决策权正被逐渐稀释。微软的百亿美元投资,加速了这一趋势。

翻译过来就是,当你的最大金主说「快点做出产品」,安全研究员的话语权就会被压缩到角落里。

2021 年 1 月,达里欧带著 7 名 OpenAI 的核心研究员创办了 Anthropic。他们的使命很明确:建立一家「负责任的 AI 公司」,在商业成功和 AI 安全之间找到平衡。公司的名字来自希腊语「anthropos」,意为「人类」:一个带有某种理想主义色彩的选择。

五年后回头看,这场出走的经济规模令人震惊。2021 年 5 月,A 轮融资 1.24 亿美元。2023 年,Google 领投,估值来到 41 亿。2024 年,亚马逊加码,估值突破 180 亿。2025 年 3 月,615 亿。同年 9 月,1,830 亿。

然后是 2026 年 2 月的 3,800 亿美元。几个月前才募得 130 亿美元,最新一轮让估值几乎翻倍。Anthropic 同时宣布,将允许员工按这轮融资的估值出售持股。

Anthropic 用五年时间,从一间安全研究实验室变成了全球最贵的 AI 公司之一,全球估值第四高的私人企业。融资总额接近 640 亿美元。达里欧带走的那 7 个人,如今支撑著一家员工超过 1,500 人的公司。

禁忌消失之后

但讽刺的是,支撑 Anthropic 背后一切的不是安全叙事,而是军备竞赛的逻辑。投资人押注 Anthropic,大多不是因为它更安全,而是因为他们不能承受不在场的后果。

在 AI 时代,忠诚是一种奢侈品。矽谷四十年来的不成文规矩:不投竞争对手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大多数市场有足够的时间让赢家和输家自然分化。你可以花五年、十年观察一个赛道,再决定把钱押在哪里。

但 AI 不一样。这场竞赛的时间窗口太短,赌注太高,参与者太少。在这种条件下,对冲不是背叛,是理性。而当所有人都选择理性时,禁忌就不再是禁忌了。它只是一条被所有人默契地跨过的线。

因为在矽谷,真正的禁忌从来不是投资竞争对手。而是错过下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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