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到自己警局内部麻烦的犯罪现场调查侦探

霍里县警局侦探艾伦·琼斯在与塔马西一同赶往现场的途中，通过电话向他简要介绍了案情。琼斯说，这是一起路怒杀人案。33岁的保险理赔员斯派维在9号公路上威胁其他司机。他从卡车车窗里挥舞着枪，指向他经过的行人，其中包括博伊德和威廉姆斯。博伊德驾驶着卡车，与威廉姆斯一起尾随斯派维，直到他拐入坎普沼泽路。 负责此案的首席侦探琼斯称，斯派维下车后持枪射击。博伊德和威廉姆斯当时也持有武器，他们表示隔着前挡风玻璃还击，出于自卫击毙了斯派维。检方采信了枪手的说法——他们杀人只是为了自卫。此案最终根据南卡罗来纳州的“不退让法”以合法杀人罪结案。 《华尔街日报》去年的一系列文章揭露，警方忽略或无视了一些证据，这些证据对自卫的说法和调查的公正性提出了质疑。博伊德超过七个小时的电话录音——包括案发前后的对话——一直未被公开，直到《华尔街日报》报道后才被披露。 录音显示，博伊德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愤怒。当天下午，斯派维刚从一家酒吧出来，他在那里喝了啤酒和威士忌，之后与博伊德相遇，追逐随即展开。斯派维后来超车并猛踩刹车，将博伊德逼出路面。博伊德是当地一家餐馆的老板，他重新驶入高速公路。博伊德总共尾随斯派维约9英里，其中大部分路段都是高速行驶。根据911报警录音，早在斯派维停车下车之前，博伊德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枪战。 枪击事件发生几分钟后，博伊德打电话给他的好友——副警长，恳求他帮忙。“你会没事的，”副警长后来告诉博伊德。这段对话录音来自《华尔街日报》查阅的90段录音之一。 霍里县警方的凶杀案调查目前正受到特别检察官的审查，州大陪审团也在审查有关警方不当行为的证据。斯派维的家人认为，这项调查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 塔马西对 2023 年 9 月 9 日斯派维被杀当晚所发生的事情的宣誓证词，进一步引发了人们对副局长在幕后施加影响的质疑。 塔玛西说，她在博伊德的卡车地板上发现了一个带拉链的射击包，通常用来装枪支弹药。琼斯说，这个包属于其中一名枪手，他需要拿回包。塔玛西说，她把包给了琼斯，但琼斯的要求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嫌疑人不应该在犯罪现场的物品被检查清点之前带走任何物品。 塔玛西在证词中说，还有一些更不寻常的决定。上级拒绝了验尸官的车辆，而是决定把斯派维的卡车连同他的尸体一起拖到警察扣押场。塔玛西问为什么。得到的答复是，预报有雨。塔玛西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命令。她说，这完全说不通。“我们有帐篷可以用。” 斯派维的卡车抵达警局扣押场后，琼斯指着后座一个隐蔽的隔间，让塔玛西打开。塔玛西后来表示，如果不是琼斯，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隔间。在隔间里，塔玛西发现了一个装有26颗蓝色药丸的塑料袋。她还在中央扶手箱里发现了两瓶处方药和三支电子烟。琼斯说他只想把蓝色药丸作为证据带走。 塔玛西在斯派维的卡车上采集了DNA样本——包括门把手等部位。搜查令要求采集任何与受害者或嫌疑人相关的DNA。然而，琼斯并没有指示她采集塑料药袋上的样本。塔玛西在证词中说，这位侦探后来告诉她不要将任何DNA样本送去检测。 在检查博伊德的卡车时，塔马西注意到仪表盘上安装着一台三星平板电脑，这台设备可能记录了枪战过程。由于没有目击者看到是谁先开的枪，这台平板电脑或许有助于判断博伊德和威廉姆斯是否说了真话。 塔马西回忆说，他曾要求琼斯确保将平板电脑包含在搜查令中。 “他告诉你不要担心，对吧？”代表斯派维家族进行民事诉讼的律师马克·廷斯利在二月份对塔玛西进行取证时问道。 “他说他不要，”塔马西回答道。 未能将博伊德的手机和车载平板电脑作为证据带走，拖走斯派维的尸体，处理药丸——在塔马西看来，这些决定似乎令人费解——是留给大陪审团 18 名男女成员的线索，他们负责评估在沼泽营地路发生了什么事。 “好老伙计” 博伊德第一次给副警长布兰登·斯特里克兰打电话时，听起来很慌乱。“我不得不开枪打人，”博伊德说。他的手机上装了一个应用程序，可以录下所有通话内容，这些通话最终都被存入了霍里县警方的档案。 在随后的通话中，斯特里克兰告诉博伊德，他已联系了刑事调查队长，确保“合适的人”能赶到犯罪现场。琼斯周末值班，斯特里克兰向博伊德保证，这位侦探是个“好人”。 “我告诉你你给我打电话之后发生了什么，”斯特里克兰后来对博伊德说，“这件事以后再也不要提起了。我联系了我的手下。”斯特里克兰的律师伯特·冯·赫尔曼表示，他当事人的话“全是虚张声势”。 斯特里克兰是警局的老员工，最近刚晋升为副局长。在新职位上，他负责刑事调查、犯罪现场调查、内部事务、缉毒小组和毒品分析部门。 斯派维遇害后的第二天早上，斯特里克兰在给博伊德的电话中说，他听说斯派维“严重”滥用类固醇。几个小时后，这位副局长发短信问琼斯：“你有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他滥用类固醇的消息？” 斯特里克兰坚持要一份毒理学报告，与尸检报告一起提交，他告诉博伊德，“只是为了保护你”。几个小时后，博伊德打电话给他母亲，说斯特里克兰希望毒理学检测能发现类固醇，这样警方就可以说斯派维“当时处于类固醇滥用状态”。 博伊德的律师肯尼斯·莫斯同意这一说法。根据录音通话内容，博伊德告诉父母：“肯说，在这种情况下，酒精对我们的争论没有帮助。他说我们需要麻醉剂，或者我们需要类固醇。”莫斯拒绝就博伊德对那次谈话的描述发表评论。 枪击案发生两周后，琼斯与斯派维一家会面，并称斯派维卡车上的蓝色药丸经实验室检测“冒出鲜艳的粉红色气泡”，这表明它们是纯合成代谢类固醇，斯派维一家回忆道。琼斯提到的实验室检测结果并未出现在警方档案中，档案里只有一张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蓝色药丸的照片。 一位法医毒理学家后来表示，他接到验尸官办公室的一项不同寻常的要求——检测斯派维血液中是否含有27种类固醇。这位毒理学家在2月12日的证词中说，在他17年的职业生涯中，他只被要求进行过五次此类检测。检测结果显示，斯派维的血液中未检出任何类固醇。 然而，尸检结果显示，斯派维是被背部中弹身亡的。 犯罪现场封锁 在犯罪现场调查期间，警方关闭了执法记录仪约两个小时。塔玛西在证词中表示，这种情况很不寻常。当时的警局规定允许级别最高的警官下令关闭这些设备。 斯特里克兰手下负责刑事调查的队长米克·卡斯曼是当晚在沼泽营地路上的最高级别警官，但他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官方的犯罪现场记录上。这份记录一直下落不明，直到去年秋天，一名警官在作证时称，记录被遗落在他的警车后备箱里，他随后将其归还。 根据卡斯曼的通话记录，当晚卡斯曼发短信告诉斯特里克兰，斯派维的卡车将被拖走，他的尸体就在车里。斯特里克兰后来在一段录音电话中告诉博伊德，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洗清你的嫌疑”。 当斯派维的卡车被拖走时，警方的执法记录仪重新开启。 两名南卡罗来纳州民选验尸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斯派维的遗体似乎遭到了非法处理。他们说，在25英里的运输过程中，遗体受到颠簸，这会破坏其作为证据的价值。 警官达蒙·韦斯科维一路尾随运送斯派维遗体的拖车前往扣押场。护送任务要求他全程用行车记录仪记录斯派维的黑色雪佛兰Silverado皮卡上的情况，以确保无人篡改证据——无论是车辆还是遗体。 在车辆扣押场，韦斯科维把车停在了一个行车记录仪镜头背对斯派维卡车的位置。之后，他错误地标记了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导致这段视频没有被纳入凶杀案档案。这段视频直到近两年后，在警方内部调查中才被发现。 韦斯科维是警局的一名老警员，已在该部门工作了23年，他是最早到达沼泽营地路的警员之一。枪击事件发生后的几分钟内，博伊德正在和他的律师莫斯通电话，韦斯科维问博伊德他是否可以和莫斯谈谈。 博伊德把手机递了过去。韦斯科维告诉莫斯，这起杀人事件看起来像是自卫。他听了莫斯一两分钟，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博伊德。 韦斯科维回到警车，几分钟后又回来了。他举起一张手写的纸条给博伊德看。警官的随身摄像头记录下了纸条上的内容：“装作受害者。摄像头。” 韦斯科维最终因当晚的表现而被解雇。他的律师表示，韦斯科维并无犯罪意图。 由于维斯科维的行车记录仪镜头没有对准停在警局扣押场的斯派维的卡车，因此在塔马西开始检查车辆前的一个小时内，没有该车辆的影像记录。卡车的车门被红色警戒线封住，但被博伊德和威廉姆斯射碎的后窗却没有被遮盖。 “你发现毒品的隔间就在那个打开的窗户里面，对吧？”斯派维家族的律师廷斯利在二月份的一次民事法庭听证会上问塔马西。 “是的，先生，”塔马西说道。 凌晨 2 点 10 分，也就是枪击事件发生 8 小时后，琼斯提交了一份报告，结论是斯派维的谋杀案显然属于正当防卫。 霍里县发言人表示，塔马西、琼斯和卡斯曼均无法对此事发表评论。 没有其他问题了 今年二月，博伊德、威廉姆斯及其律师出现在南卡罗来纳州的一间法庭，参加一场民事听证会，以确定他们的自卫辩护是否足以让他们免受斯派维一家提起的非正常死亡诉讼。如果法官支持警方和检方的说法——即两人因害怕生命受到威胁而杀人——那么斯派维一家的诉讼就将结束。否则，诉讼将继续进行。 该家庭的论点基于同样的逻辑，这也引起了人们对这起案件的广泛关注：你怎么能追着一个人跑 9 英里，从背后开枪射杀他，然后称之为自卫呢？ 代表斯派维一家的律师廷斯利尤其关注博伊德车载平板电脑和手机的处理方式。斯派维遇害后的几天里，博伊德的平板电脑一直留在停放在警方扣押场的博伊德的Ram TRX皮卡车里。在此期间，博伊德的母亲试图安慰他，说视频证据会佐证他对枪击事件的描述。 “但我还没看过视频，”博伊德在录音电话中告诉他母亲。博伊德给他的前未婚妻发短信说，他有一段斯派维用枪指着汽车的视频。根据证据记录，几天后警方将博伊德的卡车归还给了他。 莫斯在民事听证会上表示，他将博伊德的电子设备存放在自己的保险箱中，直到九周后才将其移交给南卡罗来纳州执法部门的调查人员。 调查人员发现，这台平板电脑原本设置为仅使用外置存储卡进行录制，但交出时却没有安装存储卡，该州机构表示。 博伊德经常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一些驾驶行为异常的视频，但他在听证会上作证说，这些视频并非他用平板电脑拍摄的。他说，在枪击事件发生几个月前，他就删除了平板电脑上唯一的那段视频。他说，那段视频是一位女士发给他的。 “说它有点不雅，应该没错吧？”莫斯在法庭上问道。 “这有点露骨，”博伊德说。 博伊德装有录音应用程序的手机有10个未接来电，其中包括两通在犯罪现场与莫斯的通话。《华尔街日报》通过比对通话记录和录音对话发现了这些未接来电。《华尔街日报》还发现，枪击事件发生后，博伊德和斯特里克兰之间九通电话的录音中有25分钟被删除。 博伊德一年前在宣誓作证时表示，他不记得删除过手机上的任何内容。但在二月份的民事听证会上，博伊德却说，他当着莫斯的面删除了手机上一些他称之为与本案无关的露骨照片。 警方没有拿走博伊德放在卡车中控台上的第二部手机。博伊德在去年的证词中说，这部手机被放进了莫斯的保险箱，以便移交给州执法机构（简称SLED）的调查人员。 “你没有把第二部手机交给南卡罗来纳州执法部门，对吗？”廷斯利在二月份的法庭听证会上问博伊德。 博伊德说：“我们提供的是可以正常使用的电话，所以那部电话不是因为没在用才被停用的。” “我们只能相信你的话，对吧？”廷斯利说道。 经过四天的民事听证会，巡回法院法官尤金·C·格里菲斯二世表示，博伊德的自卫主张不可信，并裁定博伊德无权根据该州的“不退让法”享有民事和刑事豁免权。两周后，该法官对威廉姆斯作出了同样的裁决。 据知情人士透露，3月中旬，塔玛西在州大陪审团作证。其中一位知情人士称，她关于警方处理博伊德行车记录仪平板电脑、手机、斯派维尸体和蓝色药丸的证词，与她在之前的证词和法庭陈述一致。 在二月份的法庭听证会上，廷斯利证实，塔马西的工作是收集和保存所有对警方调查至关重要的证据。 “这次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对吧？”廷斯利问塔马西。 “看来确实如此，”她在证人席上说道。 “谢谢你，塔马西警探。我没有其他问题要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