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播客專訪 Digital Asset 聯合創始人兼 CEO Yuval Rooz。Yuval 回顧了其在 Citadel、DRW Trading 的從業經歷,並闡述了 Canton Network 的核心邏輯:將真實世界資產(RWA)以合規、可隱私審計的方式引入鏈上金融體系。
對話重點圍繞 RWA 的長期價值、穩定幣與美債等高質量資產的優先落地、隱私與監管之間的平衡、與美國存管信託與結算公司(DTCC) 等傳統金融基礎設施的合作,以及 Canton 在治理與代幣經濟模型上的差異化設計。Yuval 強調,Canton 的目標不是“代幣化華爾街”,而是“把華爾街搬到鏈上”,在鏈上重構一個具備真實資產、合規隱私、機構級治理的新一代金融體系。Canton 希望成為鏈上世界的“新華爾街(the New Wall Street)”,而非加密行業中的又一個實驗性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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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Citadel、DRW 到進入加密行業的經歷與創立 Canton 的動機
Colin:Yuval,非常感謝你今天做客吳說播客。我們也很高興能更多瞭解你個人的經歷以及 Canton Network 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你之前在 Citadel 和 DRW 這樣的頂級機構工作過,社區對這兩家公司非常感興趣,也很好奇你在那裡的工作經歷,尤其是和加密相關的部分,以及你為什麼會選擇離開這些頂級機構,轉而創立 Digital Asset 並驅使了 Canton Network 的組成。
Yuval:首先非常感謝邀請。在我還在 Citadel 的時候,當時市場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加密業務,當時我主要做的是風險分析和風險模型相關的工作。後來我轉到 DRW,主要從事的是算法交易。大概在 2012 年左右,DRW 的一位合夥人開始說服公司創始人認真研究加密貨幣。到 2013、2014 年,DRW 已經相當深入地參與到了加密領域。
我個人也非常幸運,除了做交易之外,還有機會組建並負責 DRW 的風險投資團隊。這個投資團隊的核心邏輯很簡單:只投資那些與 DRW 自身業務高度相關的方向。
那段時間我很早就開始研究比特幣。舉個例子,我們在 2013 年還主導過一家公司的投資,那家公司嘗試讓用戶用信用卡直接購買比特幣。放在當時,這是非常前沿的事情,也讓我接觸到了大量早期的加密創業公司。
同時,我也在不斷對比不同資產類別的交易體驗。比如在傳統股票等市場,我離開交易崗位之前,延遲已經是以皮秒來衡量的,你可以想象交易速度有多快。但另一方面,當時證券結算還是 T+3,借券也非常困難。正是在這種強烈對比下,大概在 2013 年左右,我們就開始思考:區塊鏈技術的價值,是否遠不止比特幣本身?
這些想法其實在十多年前就已經開始萌芽了。真正促使我下定決心,是在 2014 年末,我們意識到,如果把比特幣暫時放在一邊,這項技術本身可能存在一個比比特幣還要大的機會。也正是在那個時間點,我決定離開原來的機構,開始創立現在這家公司。
RWA 是比特幣之外加密行業最重要的長期方向
Colin:隱私和 RWA 是 Canton 非常核心的兩個關鍵詞,所以能不能先幫我們介紹一下什麼是真實世界資產(RWA),以及它和 Canton 之間的關係?
Yuval:過去十年裡,如果回顧整個加密行業,我個人的看法是:比特幣依然是唯一真正獨特的資產類別。它在嘗試成為一種價值儲存手段,你可以稱之為“數字黃金”,不管用什麼名字,本質上它都是一個獨一無二的資產類別。
即便放在大宗商品市場裡來看,黃金也只有一種,不會存在一萬種不同的黃金。所以在我看來,加密世界裡也是一樣:只有一個比特幣,剩下的其他東西,本質上都是在嘗試解決“比特幣之外”的問題。而這個“其他的事情”,在我看來就是 RWA。
在 Yuval 看來,RWA 的終極目標,並不是創造更多加密資產,而是讓區塊鏈真正成為全球金融的底層基礎設施,使資本市場、清算結算、資產發行和交易,能夠像華爾街一樣在一個統一、可信的系統中運轉。
RWA 的核心,是讓加密基礎設施真正成為未來的金融基礎設施,也就是用加密網絡來承載和流轉各種真實世界資產。如何在鏈上轉移任何類型的現實資產,這其實就是我們十年前就已經確立的核心邏輯。
如果目標是把真實世界資產引入鏈上,那接下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就是:要讓它真正成功,還需要什麼條件?這就和隱私產生了交集。我們的觀點一直是,如果你希望真實世界資產同時面向零售和機構用戶,就必須具備隱私能力。
舉個簡單的例子,你作為一個成功的商業人士,並不希望全世界實時看到你錢包裡的所有資產,對吧?Citadel 也是一樣,他們最核心的知識產權,就是自己在買賣什麼資產。如果這些信息完全透明,那是不可接受的。
因此,對我們來說,RWA 一直是最重要、也是第一優先級的機會。而要讓 RWA 真正成立,鏈上隱私是必不可少的。但與此同時,“隱私”這個詞本身也很微妙。我們所說的隱私,並不是指不合規、無法被監管。
在我們的定義裡,隱私是指:其他不相關的交易機構,不能隨意看到你的交易和持倉;但如果監管機構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需要了解你的行為,他們依然可以看到你真實發生過的交易。這種“可審計的隱私”,才是我們認為正確、也是 RWA 能夠成立的前提。
穩定幣與美債為何成為最先落地、擴張最快的 RWA 資產
Colin:其實在 RWA 這個方向上,穩定幣可以算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 RWA,也是一個非常成功的案例;第二個可能就是美債;再往後就是股票。那麼在這些方向中,Canton 更關注哪些?還是會全部一起推進?
Yuval:如果稍微退一步來看,我可以先介紹一下今天 Canton 生態裡已經存在的資產類型。現在在 Canton 上,已經包括穩定幣、美國國債、貨幣市場基金、抵押貸款、壽險、年金、大宗商品、結構性產品、固定收益、私募股權基金以及私募信貸。
所以從 Canton 關注的範圍上來說,答案基本上是“以上全部”。不過,如果從實際落地和增長速度來看,我認為最有可能最快獲得規模化採用的,還是穩定幣和美國國債。
原因在於,這兩類資產不僅可以很好地承載支付場景,同時在衍生品交易中,也可以作為非常高效的抵押品管理工具,讓資金在現金和計息賬戶之間實現實時流轉。僅僅依靠這兩種資產,其實就已經可以跑出相當可觀的使用量,而不需要一開始就把系統設計得過於複雜。
RWA 在美國與亞洲的監管差異及零售參與的可能路徑
Colin:我們的聽眾大多數來自亞洲,對美國的監管環境並不是特別瞭解。比如在香港,如果涉及 RWA,基本是不允許直接賣給零售用戶的。但你之前也提到,Canton 的用戶既包括零售也包括機構。那麼在美國這邊,RWA 產品可以面向零售用戶嗎?是否有明確的監管邊界或指引?
Yuval:是這樣的,我們本身只是在做基礎設施,並不是資產的直接銷售方。不過可以分享的是,目前在 Canton 上已經存在多個面向零售用戶的 DeFi 產品,零售用戶是可以進入 Canton 網絡,直接參與真實世界資產交易的。
我們真正關注的重點是,如何把最高質量的資產引入到這個網絡中。舉個例子,就在兩天前,我們在美國宣佈與 DTCC 達成合作。在他們收到 SEC 的相關函件之後,DTCC 選擇 Canton 作為第一個承載真實世界資產的區塊鏈網絡。這件事情非常重要,也非常令人興奮。
因為從本質上看,當前大家在“代幣化股票”這件事上所做的努力,最終目標都是把股票帶到鏈上。而 DTCC 可能是最有能力、也是最快能把股票真正帶上鍊的機構之一,因為他們本身託管和管理著規模高達 100 萬億美元的資產。這也意味著,Canton 正在成為華爾街核心金融基礎設施向鏈上遷移時的首選區塊鏈底座,而不是一個遊離於傳統金融體系之外的加密網絡。
所以我們的策略很明確:與這些頂級的機構級參與者合作,把最高質量的資產帶到 Canton 網絡中,最終再讓這些資產能夠被零售用戶所使用和參與。這也是我們理解中,一條可持續、合規的 RWA 落地路徑。
亞洲投資者參與代幣化股票的可行路徑
Colin:未來亞洲的加密投資者或者零售投資者,是否也可以在 Canton 上購買代幣化股票?
Yuval:完全可以。事實上,我們已經在和韓國、日本以及香港的一些券商和金融機構合作,探討如何把他們接入我們與 DTCC 正在推進的這套體系中。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讓這些本地的券商未來能夠把相關產品直接提供給他們的客戶。所以從方向和執行層面來說,這件事情是百分之百會推進的。
不同政治週期下的合規設計與長期生存能力
Colin:社區裡有一個比較普遍的擔憂:大家都知道,特朗普政府對加密行業相對友好,甚至有人覺得只要不做詐騙,很多事情都可以推進。但如果未來特朗普不再執政,白宮換了新的政府,你覺得監管環境會發生變化嗎?尤其是 RWA、真實世界資產相關的監管,會不會變得更嚴格?
Yuval: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首先有一點需要說明的是,我們是在拜登政府任期內推出 Canton 的,而不是在特朗普政府時期。之所以強調這一點,是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希望這個項目能夠具備長期生命力,而不是依賴某一屆政府或某種政治週期。即便我們對當前政府的一些做法感到滿意,但正如你所說的,必須確保這個體系在不同執政環境下都能夠運作。
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在啟動 Canton 時採取的是一種“公平啟動”的方式。我們沒有做 ICO,也沒有給團隊設置各種誇張的激勵或分配。當然,作為技術提供方,Digital Asset 本身和其他非常早期參與的人一樣,在資產負債表上持有一定數量的代幣,但無論是我個人,還是我的聯合創始人,都沒有拿到任何特殊授予或額外激勵。
同時,我們在治理結構上也做了非常嚴謹的設計。Canton 基金會的主席由 Euroclear 和 DTCC 擔任,這兩家機構合計代表著大約 130 萬億美元規模的資產。Digital Asset 在基金會中只有一票,而基金會內部還有數十家機構共同參與治理。
我們的核心判斷是,如果你把事情做對了,不去欺騙用戶,真正的目標是推動金融普惠,讓更多人以更合理、更安全的方式獲得金融工具,而不是傷害他們,那麼這個體系就具備跨越不同政府週期的能力。即便未來的執政方向和特朗普政府完全相反,我們也相信 Canton 依然可以生存並持續發展。
Canton 與其他“代幣化股票”方案的本質差異
Colin:代幣化股票最近真的非常火,像 Kraken、Robinhood,甚至幣安、Coinbase,都在推進代幣化股票相關的產品,競爭也非常激烈。你剛才提到 Canton 之後也會推出相關產品,那 Canton 上的代幣化股票,和這些平臺相比,本質上的差異會在哪裡?
Yuval:現在市面上大多數所謂的“代幣化股票”項目,其實並不是壞事,我並不是在否定它們。但需要講清楚的一點是:在這些方案裡,你真正買到的,並不是股票本身,而是股票的衍生品。
也就是說,你買的是一個以股票為標的的合約或憑證,而不是那隻股票的真實所有權。在加密行業裡,我們已經看到過很多類似的案例,當你必須信任一個中介去幫你“託管”真實資產時,會發生什麼樣的風險。
你還記得 Mantra 這個項目嗎?從巔峰時期大約 80 億美元的規模,幾乎在極短時間內就歸零了。我並不是說現在這些做代幣化股票的平臺一定會重蹈覆轍,但問題在於:如果你持有的是衍生品,而不是底層資產本身,你就必須完全信任那個中介。
而我們在 RWA 這件事上的核心理念是:你持有的,應該是真正的證券本身,而不是它的衍生品。現在市面上大多數方案,本質上都要求你相信某個第三方在某個你看不到的賬戶裡,替你持有那些股票。
Canton 想做的事情完全不同。我們的目標是:如果你在鏈上持有一個 Apple 的代幣,那麼在 Apple 的官方股東名冊或註冊體系中,你就是真正被認可的 Apple 股東。你不是在持有一個衍生品,而是在直接持有 Apple 的股票。同樣地,如果你在 Canton 上持有的是美國國債,那你持有的就是真實的美國國債本身。
這就是根本差異。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點,就是隱私。你應該已經在很多新聞中看到過,當一條鏈沒有隱私保護時,零售用戶是如何被大型機構前置交易、被系統性收割的。
我們的看法是:只有在鏈上同時實現“真實資產上鍊”和“隱私保護”,才能為零售用戶提供真正好的使用體驗和足夠強的用戶保護。這兩點缺一不可。
如果說現有方案更多是在鏈上覆制華爾街的某些金融產品,那麼 Canton 想做的,是把華爾街本身, 包括資產、規則、治理與信任體系, 完整地搬到鏈上,構建真正意義上的“鏈上華爾街(The New Wall Street).
隱私與監管的平衡:反對匿名,支持可審計隱私
Colin:對很多加密原生用戶來說,隱私幾乎是最重要的東西,這也是他們更偏向使用 DeFi、而不是中心化交易所的原因。但從政府和監管的角度來看,他們通常並不喜歡“隱私”。在這種情況下,隱私和監管之間要如何取得平衡?
Yuval:我先拋出一個可能有點反直覺的觀點:實際上,今天的加密世界裡幾乎是沒有隱私的。而且在過去十年裡,加密行業整體上一直是“反隱私”的。很多時候,加密社區甚至把隱私當成一個漏洞(bug),而不是一個功能(feature)。
你想想看,我也許不知道某個地址是不是你本人在用,但我可以看到那個公開錢包裡的所有資產和交易記錄。這並不是真正的隱私。僅僅不知道地址背後是誰,並不等於有隱私。因為現實中會發生什麼呢?你也很清楚,當一個大額地址把比特幣轉進交易所,市場往往立刻開始拋售,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很可能意味著接下來要賣出。
所以在加密市場裡,其實幾乎沒有隱私,反而充滿了前置交易和信息不對稱。最近你看到的 Pump.fun 上發生的一些事情,本質上也是在沒有隱私保護的情況下,會帶來的直接後果。
對我們來說,隱私是把事情做對的一個核心前提。但問題在於,如果隱私設計得不當,監管方就可能會說:這條鏈不僅在保護普通用戶不被前置交易、惡意行為侵害,同時也在為壞人提供掩護,讓他們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進行犯罪行為。這正是需要平衡的地方。
核心問題是:如何提供“好的隱私”,而不是給壞人提供可以被濫用的工具。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強調要區分“隱私”和“匿名”。在我看來,政府真正反對的是匿名,而不是隱私。事實上,監管機構並不反對隱私,甚至在很多場景下是支持隱私的。比如你去看醫生,醫生未經允許是不能隨便洩露你的醫療信息的,這本身就是對隱私的保護。
關鍵差別在於,你需要的是一種這樣的隱私機制:在日常情況下,交易和資產信息對無關方是不可見的;但一旦監管機構或執法部門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需要調查某些可疑行為,他們是可以進行審計和追溯的。不是實時監控,而是在“必要時可審計”。
這正是 Canton 所提供的能力:既能保護普通用戶不被惡意行為者盯上和利用,又能在需要時,讓監管機構獲得審計權限。我們認為,這就是隱私與監管之間最合理的平衡點。
傳統銀行為何願意參與 Canton 生態
Colin:我注意到 Canton 的投資方里有很多大型銀行。在加密行業裡,這其實並不多見。傳統印象中,銀行並不算是加密行業的“朋友”,尤其是在之前的美國監管環境下,或者在亞洲地區更是如此。那為什麼 Canton 能吸引這麼多銀行參與?這些銀行現在對加密行業還會不會感到猶豫?
Yuval:我可能會先從一個稍微不同的角度來回答這個問題,然後再具體談銀行。我覺得在加密行業裡一直有一種說法,認為加密的目標是“去中介”。但在我看來,技術真正應該做的,是去掉那些對世界沒有幫助、只會增加複雜度的中介。
如果你認真看看今天的加密生態,其實到處都是中介:有加密託管機構、有加密交易所,甚至很多 DeFi 團隊本身也是中介。
比如說,如果你完全依賴某一個 DEX 來完成所有交易,明天這個 DEX 決定修改代碼、改變規則,你其實並沒有太多選擇。大多數用戶也不可能簡單地說“那我們不用你了,自己換一套規則”。從這個角度看,加密世界並沒有消除中介,只是把舊的中介換成了新的中介。
而這些新的中介,本質上和銀行沒有什麼不同,他們同樣是為了盈利而存在。所以技術並不會天然消滅中介,它只應該消滅那些不必要、低效、對用戶不友好的中介。
回到銀行的問題。我認為銀行面臨的核心障礙,其實不只是某一屆政府的態度,而是加密行業早期所推崇的一套理念:比如“隱私是壞的”“完全無許可才是正確的”。在這種框架下,即便銀行想參與進來,現實中也是做不到的。
你可以想象一下,比如你使用的是 HSBC。如果有一天你打開 hsbc.com,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賬戶信息,而且任何人都可以在不做 KYC、不做 AML 的情況下直接開戶,這在現實世界裡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因為 HSBC 是一家受嚴格監管的銀行,它不可能在沒有合規、沒有隱私邊界的情況下提供金融服務。
所以問題並不是銀行不願意參與加密行業,而是他們在過去的加密框架下,根本沒有參與的可能性。
而 Canton 提供給他們的,正是這樣一種能力:讓銀行能夠在滿足自身合規義務、對客戶負責、同時符合監管要求的前提下,參與到區塊鏈和加密生態中來。這才是關鍵差別所在,而不是銀行態度本身的轉變。
加密行業的風險管理問題與系統性風險來源
Colin:我記得你之前提到過自己有風險管理方面的背景。那你怎麼看加密行業裡的風險管理?你是否認為加密初創公司或者一些頭部加密機構,在風險管理上做得並不夠好?
Yuval:我認為,加密行業和任何一種新興金融工具一樣,一定同時存在風險管理做得好的參與者,也有做得不好的。現實情況是,加密行業裡其實有很多非常優秀的風險管理人才,只不過當事情沒有出問題的時候,你是聽不到他們的名字的,因為他們恰恰是把事情管好了。
真正的問題在於,其實並不需要很多風險管理做得很差的人,只要有“足夠少但足夠大”的幾個就夠了。整體來看,我反而認為,大多數機構級的加密參與者在風險管理方面是相當專業的。
但問題在於,你回想一下 Terra Luna 和 Three Arrows Capital 那次事件,其實並不需要整個行業的人都在風險管理上犯錯,只需要少數幾家,在市場上漲時大幅加槓桿、承擔了過大的頭寸就夠了。當市場趨勢一旦反轉,這些原本建立在上漲假設之上的模型和判斷,就會在極短時間內全部失效。
還有一點可能很多人不太願意承認:大家往往覺得加密市場已經非常成熟、非常複雜了,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這個行業仍然處在非常早期的階段,在如何高效地轉移流動性、如何管理抵押品、以及如何在系統中內建更穩健的風控機制方面,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所以當市場開始下行時,往往就是那一兩層、極少數高度槓桿化的參與者,把流動性很差的資產作為抵押,比如用比特幣去支撐其他風險資產,最終引發連鎖反應,造成系統性衝擊。
當然,我也不認為應該“一棒子打死整個行業”。用一句美國常見的說法就是,不要“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我並不覺得整個加密行業都不擅長風險管理,更準確的說法是:行業裡確實存在一些“牛仔型”玩家,他們過度自信,認為自己比所有人都聰明。而由於這個行業本身還很年輕、還在快速發展階段,恰恰是這樣一小撮人的行為,就足以對整個行業造成巨大的影響。
Canton 的代幣經濟學與“應用優先”的激勵設計
Colin:你能不能介紹一下 Canton 在接下來一年的規劃,比如路線圖或者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Yuval:當然可以。我還想補充 Canton 在代幣經濟學上的設計。當你觀察現在很多區塊鏈項目的代幣經濟模型時,會發現最終被激勵、被獎勵的人,往往是驗證者。
你看以太坊,誰拿走了大部分的手續費?是驗證者;Solana 也是一樣,手續費主要是給驗證者的。但如果你仔細想一想,真正為網絡創造價值的人是誰?在我看來,是 Aave、Uniswap 這些協議,是所有真正構建應用的團隊。是他們在網絡上產生了用戶、產生了交易量、產生了所有的費用。也就是開發者,那些真正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去構建產品、說服用戶來使用這些應用的人。但現實是,他們並沒有從自己為網絡帶來的成功中,直接獲得相應的收益。
在我看來,這也是為什麼你會看到這麼多團隊選擇去做自己的 Layer 2。因為他們會問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如果我擁有用戶、擁有金融產品,為什麼我要把所有費用都交給別人?這就好比你做一個播客,卻把所有廣告收入都交給第三方,這顯然是說不通的。你付出了內容製作、錄製、運營的全部成本。
我認為,這是很多 Layer 1 在設計代幣經濟學時犯下的一個錯誤:他們把絕大部分激勵都給了基礎設施提供者。
而 Canton 的思路是不同的。這一點其實和互聯網早期的發展非常像。互聯網剛出現的時候,最性感、最熱門的公司是賣路由器和交換機的,比如 Cisco。它們非常重要,沒有這些公司就沒有互聯網。但當互聯網真正普及之後,大家關注的就不再是這些基礎設施公司了,而是那些直接面向用戶、掌握用戶關係的公司,比如 Google、騰訊這樣的企業。
Canton 採用的正是類似的邏輯。到今年年底,我們會經歷一次類似“二次減半”的過程,基礎設施提供方在整體代幣經濟中的佔比會變得越來越小,而更多的激勵會傾斜給應用層。如果你在 Canton 上構建了一個非常成功的應用,我們認為你理應獲得網絡中大部分的經濟回報。這一點對我們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你現在也能看到,越來越多的開發者在嘗試解決這個問題,因為他們已經開始感到沮喪:所有的髒活累活都是他們在做,但收益卻流向了別的地方。很多 Layer 2 表面上說自己是以太坊生態的一部分,但實際上他們之所以要做 L2,就是為了把費用留在自己體系內,而不是繼續上繳。
這是 Canton 已經落地、並且被證明行之有效的一點。至於接下來一年要做什麼,我們的使命始終非常清晰:把華爾街真正搬到鏈上,而不是簡單地“代幣化華爾街”。Canton 的目標,是在鏈上建立一個可長期運行、被全球機構與零售共同使用的新一代華爾街(The new Wall Street)。
接下來,我們會重點推進基礎設施的擴展和規模化,引入更多資產類型和更多 DeFi 協議。同時,Canton 基金會也會向開發者提供資助,如果開發者希望為網絡增加新的功能,可以申請基金會的撥款(grants),直接參與到底層代碼和功能的建設中來。
對我們來說,下一階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推動真實的使用場景和實際效用。我們希望在明年年底之前,Canton 能夠成為“無鏈上手續費”體系中排名第一的區塊鏈。目前我們大概已經處在前十的位置,而目標是在明年進入前三,甚至做到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