幣圈普通人的噩夢:搶劫就在門外

「既然黑不進去,那就直接搶。」

撰文:Austin Carr

編譯:Luffy,Foresight News

當加密貨幣的造富神話蔓延,一場針對幣圈普通人的血腥掠奪已悄然開始。從線上的 SIM 卡劫持、錢包盜刷,到線下的入室搶劫、酷刑逼供,犯罪分子正將去中心化金融的資產控制權,扭曲成精準狩獵的致命弱點。本文通過還原美國史上涉案最廣的加密貨幣暴力犯罪團伙的真實作案軌跡,揭露了一個殘酷現實:如今被槍口和匕首逼問錢包密碼的,早已不是坐擁億萬資產的行業大佬,而是開著普通轎車、守著養老錢的退休老人、教師與消防員。

禍不單行

午夜將至,滑動玻璃門上的敲擊聲驚醒了 Julia Goodwin。她和丈夫 Glenn 已是花甲之年的退休人士,住在佛羅里達州德爾雷比奇一棟灰泥外牆的一居室裡。兩人起初以為,這聲響是窗外棕櫚樹上掉下來的鳥弄出的,說不定和他們養的寵物鸚鵡 Kiwi 一樣,此刻 Kiwi 正乖乖在旁邊的籠子裡打盹。這動靜實在反常,兩人半夢半醒間起身,Julia 甚至沒顧得上穿衣服,跌跌撞撞地走向客廳的聲響源頭。Glenn 打開頂燈,門上的敲擊聲戛然而止。Julia 盯著玻璃門,門外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但她本能地感覺到,門另一邊的人,肯定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玻璃上再次傳來巨響,像是骨頭斷裂。轉瞬間,整扇玻璃碎裂成無數三角形碎片,嘩啦啦砸落在瓷磚地板上。三個矇頭遮面的黑影猛地闖了進來。Julia 尖叫著逃回臥室,Glenn 則與其中一名闖入者扭打在一起,撞翻了餐桌餐椅,還有那尊裝飾用的金剛鸚鵡擺件。根據受害者證詞及後續刑事庭審記錄,另外兩名歹徒緊跟著衝進臥室,將 Julia 按跪在 Kiwi 的鳥籠旁。一把手槍抵住她的額頭,一支 AK 突擊步槍頂在她的脖頸上,歹徒厲聲逼問她的手機和電腦在哪裡,以及加密貨幣錢包的登錄方式。「不乖乖交出來,就殺了你。」 其中一個蒙面人惡狠狠地說,「密碼是什麼?」

混亂中,Julia 的腦海裡閃過耶穌的模樣,閃過牆上掛著的那枚孤零零的十字架,閃過 Glenn 此刻承受的劇痛,他已是帕金森病晚期,身體本就虛弱不堪。但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一種荒謬的恍惚感:這種噩夢,怎麼會第二次降臨在自己頭上?

Julia 最初接觸去中心化金融(DeFi)是在 YouTube 上。她痴迷於加密貨幣技術,更看好它所承諾的交易透明性。賣掉自己打理的幾處出租屋後,她將這筆錢投入加密貨幣市場。短短數月內,她的淨資產飆升至 300 多萬美元。她把這筆意外之財,歸功於好運和穩健的交易策略。然而,一場蓄謀已久的黑客攻擊不期而至:短短四分鐘內,19 筆可疑轉賬划走了她 90% 的畢生積蓄。2021 年的這場黑客襲擊,徹底斷送了 Glenn 病情惡化後本可享受的優質護理,也擊碎了 Julia 對晚年生活的所有憧憬。她曾向託管資產的加密貨幣交易所尋求賠償,甚至訴諸法律,但最終都徒勞無獲。

如今,槍口就頂在自己的咽喉和太陽穴上,Julia 真想對著這群劫匪嘶吼,他們竟然還想搶走她存在另一家交易所獨立賬戶裡的最後一點幣。一名蒙面歹徒翻箱倒櫃,四處搜尋備份驗證碼的紙質文件,而 Julia 下定決心,絕不吐露密碼。「開槍吧!」 她大喊道,「有種就打死我!打死我啊!」

Julia 從未想過,自己的投資策略會把她置於如此兇險的境地。和越來越多的普通民眾一樣,她曾以為購買加密貨幣,和炒股、配置 401(k)退休基金沒什麼區別,而且加密貨幣還能讓她對資產擁有更高的控制權,還能在區塊鏈上實現實時、不可逆的轉賬。她一直只選擇那些看似信譽良好的平臺和加密貨幣,從不碰暗網交易所,也不碰那些來路不明的空氣幣。她還以為,賬戶登錄需要物理設備驗證,這套所謂更安全的驗證系統,能讓她感到安心。

「網絡小子」 的罪惡之路

恰恰是這種對新型資產的追捧,讓 Julia 和無數人暴露在傳統金融領域從未有過的風險之中。從一開始,區塊鏈的擁躉們就將 「去中心化」 奉為核心優勢,聲稱這能防止金融機構或政府的操控。但加密貨幣公司往往不會設置提現限額,也缺少傳統銀行標配的各類客戶保護機制。究其原因,限制資產的自由流動,本身就與加密貨幣的理念背道而馳。Julia 對自己賬戶的絕對控制權,恰恰成了引狼入室的誘餌。

Julia 不知道的是,這群劫匪早就料到她可能會反抗,提前做好了準備。庭審出示的證據顯示,他們專門研究過酷刑逼供的手段,不僅敢用槍托毆打受害者,甚至會把匕首和餐叉插進受害者的指甲縫。他們已經暗中監視 Julia 的住所好幾天了,摸清了 Glenn 身體虛弱的狀況,也知道隔音效果極佳的防風窗,能讓鄰居們完全聽不到屋裡的呼救聲。兩輛負責望風的車,分別停在住宅區兩條街道的拐角;不遠處還藏著一輛寶藍色的寶馬轎跑,團伙頭目 Meow 就在車裡,通過 Telegram 指揮著屋裡的行兇者,以及遠在海外的技術同夥。

然而,就在酷刑即將開始的前一刻,被毆打後拖進車庫的 Glenn,趁歹徒不備掙脫了束縛。他赤著腳踩過滿地碎玻璃,狠狠按下了家庭安防警報的緊急按鈕。劫匪們頓時慌了神,慌忙搶走能找到的所有值錢東西 —— 蘋果手機、筆記本電腦、現金、珠寶,還有一個外觀精緻的電子收納盒(後來他們才發現,裡面裝的是 Glenn 的腦起搏器零件),然後倉皇逃竄。Julia 衝到隔壁鄰居家敲門求救,鄰居幫忙報了警。「我們倆當時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啞了,好幾天都說不出話。」Julia 回憶道,「可那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聽到動靜。」

這場發生在 2022 年 9 月的未遂入室搶劫,是這個犯罪團伙一系列郊區入室行兇和綁架案的開端。他們的目標遍佈全美至少八個州,最終在四個州實施了襲擊。這很可能是美國曆史上,由單一犯罪團伙主導的、涉案最多的加密貨幣暴力犯罪案件。庭審證詞顯示,團伙裡有成員曾對頭目 Meow 說過這樣一句話:「既然黑不進去,那就直接搶。」 曾經躲在屏幕後的黑客,如今已經走上了街頭。

自 2020 年以來,全球範圍內已記錄在案的加密貨幣相關暴力襲擊案件超過 215 起,2025 年的案件數量更是近乎翻倍。行業安全顧問 Jameson Lopp 長期公開追蹤這類數據,他表示,實際案件數量很可能遠超這個數字。他解釋說,許多受害者選擇保持沉默,他們要麼擔心報案會引來報復,要麼根本不相信執法部門能幫到自己。媒體報道這類案件時,往往聚焦於那些涉案金額巨大的 「豪門劫案」,比如針對加密貨幣行業高管或短視頻網紅的盜竊,這類新聞讀起來更像離奇的犯罪故事,容易引發讀者的幸災樂禍,而非對受害者的同情。

然而,彭博商業週刊通過梳理大量法庭記錄、採訪受害者及涉案人員關係人,還原了 Meow 團伙的犯罪細節,也揭示了一個更令人心酸的現實:如今遭受傷害或被盯上的目標,早已不是什麼暴富新貴,而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們有孩子、教師、建築工人,還有消防員。Julia Goodwin 就是典型的例子:她開的是豐田車,臉書上最高調的照片,都是她家鸚鵡 Kiwi 的萌照。遇襲的那個晚上,徹底讓她認清了現實:沒有任何一家加密貨幣公司、監管機構、警察或律師,能阻止這類犯罪再次發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然後靠自己保護自己。那天晚上,掃完地上的碎玻璃後,她就守在警報器旁,蜷縮在破碎的滑動玻璃門邊上,手裡攥著一把刀。「現在想想,當時那樣做其實挺傻的。」Julia 說,「如果那些混蛋真的再回來,我又能怎麼樣呢?」

襲擊德爾雷比奇案發生後不久,Meow 急需招募新人,為下一次行動做準備。這個犯罪團伙分工明確:技術團隊負責鎖定加密貨幣持有者目標,並通過數字手段洗錢;「打手隊」 則負責上門搶劫。招募打手的過程,一直很不順利。法庭記錄顯示,Meow 和其他技術人員會給打手們發視頻教程,教他們如何把受害者綁在椅子上,如何毆打逼問,直到對方交出登錄憑證。但這些招募來的打手,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 襲擊 Goodwin 夫婦的行動搞砸,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行動失敗後,團伙頭目在 Telegram 群裡怒斥一名打手,說他連那個 「帕金森老頭」 都看不住,隨即將他開除。

Meow 在招募時畫的大餅,法庭記錄裡寫得清清楚楚:市場上有的是 「退休肥羊」—— 也就是那些容易得手的老年人,只要跟著他幹,大家很快就能發大財。「跟著我幹,保你衣食無憂。」 在一次招募見面會上,Meow 開著自己那輛 600 馬力的寶馬車,對一名前來應聘的打手吹噓道,「這是能傳給子孫後代的財富。」

Meow 的真名是 Jarod Seemungal。他並非出身豪門,但從小到大,經濟上從未吃過苦。父母離異後,他跟著母親 Maricel 長大,在奧蘭多和西棕櫚灘都住過不錯的房子。家族旅行的經歷,讓他早早見識了奢華生活的滋味。他的祖母曾為佛羅里達州一些出手闊綽的 「候鳥族」 工作,這些僱主還會好心地安排私人飛機,帶 Jarod 和 Maricel 去馬薩諸塞州的科德角莊園一起度假。Maricel 回憶說,Jarod 每年夏天還會跟著父親一起環遊世界。她透露,Jarod 的父親總吹噓自己靠賭場和金礦生意賺得盆滿缽滿,還總逼著兒子規劃未來,一定要闖出一條發財路。「他爸爸總對他說‘你得這麼做,你得那麼做’,不停給他灌輸金錢的力量。」Maricel 說,「只要 Jarod 表現出一點不情願,他爸爸就會貶低他:‘你以後肯定會跟你媽一樣,一事無成。’」(Jarod 的父親對此予以否認,他表示自己從未貶低過兒子,對兒子的期待,和其他 「第一代美國移民對孩子的期望沒什麼兩樣」。)

2015 年,14 歲的 Jarod 瘦得像根竹竿,戴著牙套,衣櫃裡塞滿了 Tommy Hilfiger 的馬球衫。那時的他,已經從《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轉向了對電腦的痴迷。他整日泡在 Minecraft 等多人在線遊戲裡,還找了份為海外遊戲公司編程的兼職,報酬是比特幣。很快,他就成了加密貨幣的狂熱信徒,還極力勸說身邊的親戚,把能拿出的錢都用來買比特幣。

幾年後,他就和幾個在 Minecraft 裡認識的歐洲網友(外號 Aabis 和 Neb),一起幹起了 SIM 卡劫持的勾當。這種騙局的操作手法很隱蔽:通過非法手段獲取他人的手機號碼控制權,攔截對方的電話和短信;有時還會買通手機營業廳的內鬼,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手機號過戶。一旦手機號被轉到騙子的設備上,他們就能收到密碼重置鏈接和驗證碼,進而侵入受害者的電子郵箱和加密貨幣賬戶。

Jarod 後來在庭審中供認,他和 Aabis、Neb 這三個自封的 「網絡小子」,通過黑客攻擊和社會工程學手段,成功入侵了超過 100 個手機賬戶及關聯的加密貨幣錢包。他坦言,平均每成功劫持一次 SIM 卡,就能賺 1 萬美元。但他們最大的一筆橫財,發生在 2021 年 3 月。Jarod 的證詞及法庭記錄顯示,他和同夥盯上了 T-Mobile 運營商的一個號碼,而這個號碼的主人,正是住在德爾雷比奇的 「退休肥羊」——Julia Goodwin。當時 Julia 正好去哥斯達黎加看望姐姐,暫時斷了聯繫,他們趁機從她在加密貨幣交易所 BlockFi 的賬戶裡,轉走了 28 枚比特幣和 1108 枚以太坊。被盜的資金被分批次轉入一連串區塊鏈錢包和交易所(包括 Binance 和 Coinbase),隨後又經過多次轉移,刻意模糊資金流向。截至發稿,BlockFi 方面未回應置評請求。

這次得手,讓 Jarod 分到了約 150 萬美元。未滿 21 歲的他,花 15 萬美元買下了一輛寶馬 M8 跑車,搬離母親家,住進了邁阿密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公寓。這筆橫財來得正是時候,當時 T-Mobile 等電信公司已經開始封堵漏洞,SIM 卡劫持的成功率越來越低。「想入侵電信公司的系統,已經越來越難了。」Jarod 後來在法庭上作證時說,「而且,那些真正有錢的人,賬戶都加了額外的安全防護,需要物理驗證設備才能登錄。」

這類安全防護手段,比如身份驗證器應用和硬件密鑰,都需要用戶的物理設備才能解鎖錢包。Jarod 這類 「網絡小子」 很快意識到,既然線上攻擊越來越難,那就乾脆線下動手。親自上門搶劫,才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促成他轉變思路的,還有一個原因:就在遠程盜取 Julia 資產的幾個月後,他自己也成了暴力搶劫的受害者。Maricel 回憶說,一天晚上,兩個歹徒踹開了 Jarod 位於比斯坎大道公寓的房門,用槍逼著他轉走了大部分加密貨幣。Jarod 在庭審中表示,這次遇襲後,他決定組建自己的打手團隊,不過初期的嘗試都很狼狽:他先是通過一個發小(後來成了毒販)聯繫到一夥人,結果對方捲走了他預付的定金;後來又遇到一個冒充腐敗聯邦調查局探員的騙子,同樣騙走了他的錢。直到一個朋友把 Remy Ra St Felix 介紹給他,Jarod 才算真正找到了同夥。Remy 當時 21 歲,是個懷揣說唱夢的年輕人,剛因涉槍案出獄。

Remy 在 SoundCloud、Spotify 和 YouTube 上發佈的說唱歌曲和音樂視頻裡,處處標榜著自己紙醉金迷的佛羅里達生活。和那些 「網絡小子」 一樣,他身上也透著一股幼稚的虛無主義,比如在推特上髮色情梗圖,還在 Instagram 註冊了一個賬號,用戶名是 「@WhoActuallyCaresDude」,頭像則是惡搞的拜登持槍圖。

從他那些充斥著暴力血腥的歌詞來看,Remy 絕對是領導打手隊的不二人選。法庭記錄顯示,Remy 和 Jarod,再加上幾個當地的共同熟人,一起策劃了多次搶劫行動。他們購置槍支、破窗工具和偽裝用品,還花錢從 TransUnion 購買目標人物的背景資料,獲取對方的家庭住址和同住人信息。Jarod 和歐洲的技術團隊則建立了一套系統:將網絡數據洩露事件中流出的個人信息,與主流加密貨幣交易所的用戶註冊信息進行交叉比對,以此鎖定目標。

從這個角度來說,襲擊 Goodwin 夫婦的家,更像是一次 「熱身」。他們猜測,Julia 在 Winklevoss 兄弟創立的加密貨幣交易所 Gemini 的獨立賬戶裡,應該還藏著至少 20 萬美元的加密貨幣。三天後,他們又伏擊了一個 20 歲的黑客。他們懷疑,這個年輕人和一年前搶劫 Jarod 的案子有牽連。庭審記錄顯示,打手們在這個黑客家門口將他制服,強行拖進屋裡,用槍指著他的父親和姐姐,逼他打開 Coinbase 賬戶,結果卻憤怒地發現,賬戶裡空空如也。他們把這個黑客綁起來,搶走他的手機和電腦,又把他粗暴地塞進凱迪拉克車的後備箱。一路上,他們對他拳打腳踢,還用槍托砸他。他們甚至給這個黑客的 Telegram 聯繫人發去他跪地求饒的視頻,勒索贖金,但他的朋友們都沒當回事。Jarod 後來回憶說,其中一個朋友還開玩笑似的轉了 10 美元。歹徒們開車兜了幾個小時,最後在 95 號州際公路旁的一片荒郊野外停了下來,顯然是把那個年輕人扔在了那裡。他趁機掙脫束縛,消失在夜色中。

此後,這夥人的搶劫行動依舊麻煩不斷。同年 11 月,Remy 和三名打手開著一輛橙色道奇戰馬跑車出行,突然被後方的警車亮起警燈。他們一腳油門加速逃竄,結果車子失控翻車,幾人全部被捕,被控非法持有武器等多項罪名。Jarod 出錢保釋了他們,之後,這夥人又繼續物色下一個 「肥羊」。根據檢察官指控和庭審證詞,在得克薩斯州的小榆樹市,該團伙的幾名同夥,用燒紅的烙鐵燙受害者的皮膚,還把餐叉和匕首插進受害者母親的指甲縫裡。受害者被迫承認,自己的加密貨幣藏在後院。但當歹徒押著他走出父母家,去挖藏在地裡的硬件錢包時,他突然掙脫束縛,翻過柵欄拼命逃跑,留下被毆打、捆綁的母親、繼父和患有自閉症的弟弟。歹徒們在屋裡搜到了一些現金和珠寶,隨後揚長而去。那位遭受酷刑的母親後來在法庭上哭訴,她的家人從此活在無盡的恐懼中,生怕歹徒捲土重來,再次施暴。

2023 年初,法庭記錄顯示,Remy 偽裝成外賣平臺 DoorDash 的送餐員,闖入一棟他以為藏著目標的房子,結果發現那只是一間空置的短租公寓。他們從 TransUnion 買來的地址,早就過期了。除此之外,該團伙還密謀過多次搶劫,目標遍佈康涅狄格州、佐治亞州、內華達州和田納西州,涉案金額累計約 130 萬美元;在加拿大,他們還盯上了一筆價值 400 萬美元的 「大單」。

然而,他們口中承諾的世代財富,始終遙遙無期。Ruben Matias Nicolopulos Silva(外號 Matt)的父親,曾出錢幫他買下一輛餐車做生意。Matt 加入該團伙約一年後,在法庭上坦言,自己總共只拿到了 4000 美元。這個數字,甚至比不上他以前在西棕櫚灘街頭賣玉米片時,每月能穩定賺到的收入。

目標:普通投資者

這個犯罪團伙一直沒能得手的,是 Jarod 口中所謂的 「真正的投資者」,也就是那些擁有可觀加密貨幣資產,但財富規模又沒大到會僱傭額外安保人員的中產階級。後來,技術團隊新加入了一個外號 Galaxy 的成員,據稱他通過加密貨幣投資組合管理與稅務核算平臺 CoinTracker 的洩露數據庫,鎖定了一個完美目標。Galaxy 利用這個數據庫,精準定位到北卡羅來納州的一位退休高中物理教師 ——Walter Moss。Walter 的賬戶裡有一筆數額不菲的加密貨幣,而且賬戶數據還在持續更新。CoinTracker 的發言人回應稱,此次洩露事件是由前第三方服務提供商造成的,洩露的內容僅為用戶郵箱列表;攻擊者若要獲取用戶的加密貨幣持倉信息,必須實施進一步的黑客攻擊。

2023 年 4 月 12 日凌晨,Walter Moss 睡眼惺忪地應了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反光安全背心的男人,他們自稱是市政公用事業公司的員工,說附近的水管爆了,想進屋檢查後院是否有漏水跡象。Walter 同意了,轉身回了臥室。幾分鐘後,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他的妻子 Carolyn 去開了門。那兩個 「維修工」 立刻發難,一把抓住她,拖著她尖叫著穿過屋裡的盆栽和書堆,經過牆上掛著的奧巴馬肖像,把她扔進灑滿陽光的廚房。他們將 Carolyn 推倒在地,她的頭狠狠撞在瓷磚地板上,歹徒還對著她拳打腳踢,導致她三根肋骨骨折。

Walter 聽到妻子的慘叫聲,立刻衝進廚房。Remy 突然從暗處竄出來,一拳砸在他的臉上。「我是來拿你 Coinbase 賬戶裡的錢的。」 根據目擊者證詞,Remy 當時惡狠狠地說,「不配合的話,我就殺了你。動手之前,我會先剁掉你的腳趾、手指,割掉你的命根子。」

另一名打手一邊咒罵,一邊用紮帶捆住 Carolyn 的手腕和腳踝。Remy 則押著滿臉是血的 Walter,上樓來到他的家庭辦公室。這對夫婦後來在法庭上,詳細描述了當時的場景。Walter 回憶說,他試圖用蘋果手機登錄 Coinbase 應用,但臉被打得面目全非,面部識別根本無法通過。他又試著用蘋果電腦登錄,卻怎麼也想不起密碼。Remy 拿槍頂著他,嘴裡不停蹦出 Walter 後來形容為 「HBO 級別的汙言穢語」。Walter 在堆滿文件的文件夾裡慌亂翻找登錄信息,折騰了好幾分鐘,終於成功解鎖了賬戶。Remy 一把將他推開,自己坐到鍵盤前操作。按照團伙事先的計劃,Remy 撥通了技術團隊的電話,協助他們建立遠程連接。遠在佛羅里達州的 Jarod,一邊和 Remy 通電話,一邊遠程操控著這臺蘋果電腦。Walter 眼睜睜看著 Remy 跳起身,走到辦公桌旁的白板前,開始寫寫畫畫,那模樣,活像他以前教過的那些大學先修課程的學生。

早上 8 點 23 分,一批以太坊從 Walter 的 Coinbase 賬戶轉出;8 點 40 分,價值 14 萬美元的比特幣被轉走;緊接著,又是一筆以太坊轉賬,再一筆…… 歹徒們的目光,又投向了 Walter 在其他平臺的賬戶,裡面存著一些不太知名的加密貨幣。但此時的 Walter,已經汗流浹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看起來像是中風了。更糟的是,Remy 和同夥注意到,屋外有園藝工人正在靠近,很可能會透過大窗戶看到屋裡的情況。他們慌忙用紮帶捆住 Walter,又掃了一眼辦公桌旁一本看起來很昂貴的 Carl Jung 著作,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順手拿走,隨後便迅速撤離了現場。

搶劫所得被團伙成員瓜分。Jarod 後來在法庭上供述,其中一半的贓款分給了提供目標線索的 Galaxy;他自己拿了 20%,分給 Aabis 和 Neb,作為他們遠程協助的報酬;Remy 分到了 15%。經過 Jarod 洗錢後,Remy 最終到手的錢,只有 22267.65 美元。法庭出示的 Telegram 聊天記錄顯示,技術團隊甚至還因為達勒姆搶劫案的失手,狠狠訓斥了 Remy 一頓,怪他把 Walter 的嘴打壞,導致蘋果手機的面部識別失靈。「告訴你手下的人,」Neb 抱怨道,「非必要別打臉。臉是唯一要保證完好的部位。」

很快,Jarod 和歐洲的技術同夥又鎖定了下一批 「真正的投資者」,準備實施搶劫。但此時,打手隊的成員們,已經對團伙的分贓方案越來越不滿。他們原本就商量好,在北卡羅來納州的行動前,要放復活節週末的假,陪陪家人;行動結束後,還想休三週的假。Remy 多次向技術團隊申請,要給手下的人報銷通勤油費,還代表他們要求漲 5% 的分成。但在那年 6 月,技術團隊直接拒絕了他的加薪請求,撂下狠話:「要麼接受現有分成,要麼別幹了。」

Remy 無奈接受了這個條件,幾天後就開始物色新的搶劫目標。法庭記錄顯示,同年 7 月,打手們開始暗中監視一位退休的紐約消防員。這位消防員和妻子、孩子住在長島,據稱他的 Coinbase 賬戶和 Ledger 硬件錢包裡,藏著 20 萬美元的加密貨幣。然而,他們最終沒能得逞,7 月 27 日,就在消防員家附近的高速公路旁的麥當勞餐廳,Remy 正獨自坐在租來的 SUV 車裡刷手機,突然被數輛滿載聯邦調查局探員和特遣部隊警員的汽車包圍,當場被捕。特工們打開 SUV 的後備箱,發現裡面有一包紮帶,還有一個綠灣包裝工隊標誌的行李袋,裡面裝著一把上了膛的 AK 突擊步槍。

誰是受益者?

事實證明,這個犯罪團伙的蹤跡,並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麼隱蔽。Carolyn 和 Walter 的一位鄰居,向警方提供了自家監控攝像頭拍下的畫面,視頻清晰拍到了 Remy 租來的 SUV,在案發當天早上,一直在附近街區徘徊。調查人員通過調取手機基站記錄,以及蘋果、谷歌賬戶的相關數據,最終確認了 Remy 及其團伙成員的身份。次年 7 月,聯邦探員逮捕 Remy 時,從他的蘋果手機裡,查獲了大量令人瞠目結舌的罪證:包括他與技術團隊未刪除的 Telegram 聊天記錄,以及他拿著槍支、戴著搶劫偽裝的自拍照。檢方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將該團伙與從德爾雷比奇到小榆樹市的多起入室搶劫案串聯起來。

很快,包括 Jarod 在內的 14 名美國境內團伙成員悉數被捕並被提起公訴。其中一些人很快就選擇了認罪認罰,與檢方達成辯訴交易。這或許並不意外,畢竟這個團伙本就是靠網絡維繫起來的,成員間的關係本就脆弱不堪。2024 年的庭審中,該團伙暴力犯罪的受害者們,聲淚俱下地講述了自己遭受的創傷。遇襲時已 76 歲的 Carolyn,描述了丈夫 Walter 在襲擊後發生的可怕變化:「他開始頻繁閃回案發時的畫面,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嚇得跳起來。那些歹徒的惡毒威脅,像磁帶一樣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 她說,「他看新聞,或者我們一起看電視節目時,反應都變得特別暴躁,和以前判若兩人。」

在北卡羅來納州的法庭上,Jarod 的母親 Maricel 坐在旁聽席,聽著另一位受害者的證詞,羞愧得無地自容。後來她有機會和兒子對話,她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說的:「天啊,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我真想掐死你。說真的,你怎麼忍心?」Jarod 卻面無表情地辯解,稱自己只是把目標名單交給了打手隊,根本不知道受害者都是老人,也沒想到他們會下這麼狠的毒手。但 Jarod 的通訊記錄證據,直接推翻了他的說法。截至發稿,Jarod 及其律師未回應置評請求。

Matt 的父親也無法相信,庭審中描述的那些惡行,竟然出自他 「乖巧懂事的兒子」 之手。不久前,他還在青少年空手道比賽的賽場邊,為 Matt 加油助威;還出錢幫兒子創業,賣起了玉米片。可如今,這個在 Telegram 群裡自稱 「餓死鬼」 的年輕人,卻成了搶劫團伙的望風者。「我們家世代清白,家境殷實。」Matt 的父親在短信中寫道,「這件事,是我們家永遠的痛。」

庭審的量刑階段,Remy 的辯護律師試圖將罪責推給 「毀掉 Z 世代的虛無主義文化」。他告訴法官,現在的孩子整天泡在屏幕和網絡世界裡,每天要玩 12 個小時的 Minecraft 和第一人稱射擊遊戲,還要刷沒完沒了的電視節目、社交媒體和色情內容,感官早已麻木。難怪 Remy 會把新的加密貨幣搶劫任務,稱作 「下一個任務」,就像在玩《俠盜獵車手》一樣。「如果對這種沉迷網絡的行為不加約束,人的良知就會被徹底磨滅。」 辯護律師辯稱,「人會變得麻木不仁,甚至冷酷無情。這一切,都要怪 YouTube。」

但法官並不買賬。他認為,互聯網時代的社會問題,絕不能成為這些被告施暴的藉口。最終,Remy Ra St Felix 因綁架共謀、電信欺詐等九項罪名成立,被判處 47 年監禁。目前他已提起上訴,其新任律師未回應置評請求。

那些負責望風或躲在鍵盤後作案的團伙成員,量刑相對較輕:Matt 被判 12 年監禁;Jarod 則要到 2040 年才能刑滿釋放。Matt 的一位親屬透露,聯邦調查局行為分析科對這個犯罪團伙很感興趣,計劃對成員進行心理側寫,試圖弄明白,為什麼越來越多的青少年和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會捲入這類加密貨幣相關的暴力犯罪。「這群假扮黑幫的毛頭小子,眼裡只有來快錢的捷徑,根本不想腳踏實地幹活。」 這位親屬分析道,「他們看到同齡人在 TikTok 上炫富,就眼紅了,一門心思想著‘我怎麼才能快速暴富?’」

這場庭審的焦點,雖然集中在施暴者身上,但也暴露了去中心化金融行業極其薄弱的消費者保護機制。法律文件顯示,Walter 和 Carolyn 最終能拿回被盜的加密貨幣,是因為 Walter 一直按月支付 29.99 美元的費用,購買了他口中的 「Coinbase 保險」。這項付費服務,類似於傳統法幣銀行聯邦存款保險公司保險的私營版本。截至 2024 年 12 月,Coinbase 的這類高級付費計劃,訂閱用戶已突破 60 萬,成了交易所的一大賺錢業務。

然而,這對夫婦最終能獲得賠償,背後的原因卻令人費解。Coinbase 確實提供全平臺犯罪保險,但這類保險主要保障的是因公司服務器被入侵或員工盜竊造成的損失。該公司明確表示,Walter 購買的高級保護計劃,嚴格來說並不算 「保險」,因為它 「不賠付許多本該由保險覆蓋的損失類型」。事實上,該計劃的條款中明確規定,對於因 「被第三方欺騙而授權的欺詐交易」,比如常見的 SIM 卡劫持和釣魚詐騙,一律不予賠付。對於暴力搶劫造成的損失,Coinbase 同樣不負責。「很遺憾,Coinbase 的保險不涵蓋因暴力襲擊或脅迫攻擊導致的損失,即用戶在被脅迫的情況下授權轉賬的情況。」Coinbase 的客服代表如此表示。

當被問及高級保護計劃究竟對哪些類型的暴力襲擊損失提供保障時,Coinbase 的發言人回應稱,該計劃的賠付範圍已在公開披露文件中說明,公司 「不承諾對所有涉及欺詐的損失進行賠付」。發言人還表示:「我們的政策是,不公開評論賬戶保護擔保是否適用於某一位客戶的特定損失。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障受害者的安全,並與執法部門合作;每一項索賠,都會根據公開的條款進行單獨評估。」

Remy 的庭審中,Coinbase 全球公司情報團隊的高級調查員 Christine Spaeth 出庭作證。她表示,新用戶在 Coinbase 開設賬戶時,必須提供可驗證的個人信息,包括姓名、地址、電話號碼、駕照或護照,以及與證件匹配的自拍照,這在很大程度上是 KYC 規則的強制要求。Spaeth 還稱,多虧了 Coinbase 的機器學習模型,及時識別出 Walter 賬戶的異常活動,才阻止了最後一筆轉賬。

但諷刺的是,Coinbase 的網絡安全模型,只攔截了這第四筆、也是最後一筆價值 9145 美元的轉賬;而此前三筆可疑交易,合計價值 156853 美元,卻全部成功轉出。

以 Coinbase 為代表的加密貨幣公司,還在遊說政府改革強制 KYC 政策。他們聲稱,改革將通過加強用戶隱私保護,切實提升賬戶安全性;不過,這一舉措無疑也能增加公司利潤,既可以降低合規成本,又能減少用戶開戶時的繁瑣流程,提升轉化率。Coinbase 的發言人表示,公司一直遊說政府,要求所有加密貨幣交易所統一執行現有的合規規則,「尤其是那些與 Coinbase 不同、通過離岸運營來規避美國反洗錢和 KYC 要求的交易所」。發言人補充說,公司遊說政府修訂相關聯邦法律,是為了引入更安全的身份驗證工具,同時減少不必要的數據洩露風險。

安全顧問 Jameson Lopp,是公認的最早一批遭遇比特幣勒索的線下受害者之一(案件發生在 2017 年)。他也認為,這類反洗錢監管規定弊大於利。「KYC 是加密貨幣領域最大的隱患之一,正是它導致了大量用戶數據洩露,進而讓用戶成為犯罪分子的目標。」Lopp 說。

但一些政策制定者和學者則認為,撤銷這類國際通行的監管規定,會導致非法資金流動急劇增加。畢竟,正是因為 Coinbase 嚴格執行了 KYC 合規要求,聯邦調查局才能順藤摸瓜,將北卡羅來納州的搶劫案,與使用佛羅里達州駕照在 Coinbase 開戶的 Remy 聯繫起來。

科技初創公司 Strise AS 的創始人 Marit Rødevand,致力於開發打擊洗錢的區塊鏈工具。她擔心,加密貨幣行業會以 「消費者遇襲事件增多」 為藉口,大規模 「削弱行業透明度」。Marit Rødevand 表示,她擔心如果這些 「網絡小子」 的身份變得更加隱蔽,他們會變本加厲地實施詐騙。「我們正在親手打造一個‘不要相信鄰居,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社會。」 她說,「當網絡攻擊演變成現實中的綁架勒索,人們突然意識到:天啊,難道我們以後要一直生活在恐懼中嗎?」

無人守護的受害者

今年 9 月,一個潮溼悶熱的佛羅里達州午後,Julia Goodwin 剛從瑞士度假回來。只要有機會,她就會出去旅行,但現在,旅行的開銷已經越來越難以負擔。Glenn 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這次沒能同行,留在了家裡。「一個 71 歲的老太太,只能住青年旅社。」Julia 的語氣裡滿是遺憾,「我的人生被徹底改變了,我至今都怒火難平。」

當聯邦調查局通知她,襲擊她的歹徒已經被捕時,Julia 曾感到一絲欣慰。一年後的庭審上,檢察官們的盡職盡責讓她感激;法官允許她在受害者影響陳述環節,直接對兩次襲擊她的 Jarod 說話,這也讓她釋懷了不少。「你毀了我一輩子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一切。」 她對 Jarod 說,「我已經支離破碎,眼淚都流乾了,但我還有我的信仰。」

無論那時還是現在,當 Julia 說自己永遠無法 「恢復如初」 時,很明顯,她指的並不僅僅是經濟上的賠償 —— 儘管金錢上的損失,也是她痛苦的重要原因。法庭已下令,這些被定罪的團伙成員,總共需要向她賠償數百萬美元。但 Julia 對此不抱希望:她知道,靠著這些人未來的工資抵扣,或是政府拍賣 Jarod 那輛被沒收的寶馬車所得的款項,她根本不可能拿回那麼多錢。

她此前提起的兩起獨立訴訟,結果同樣令人失望。第一起訴訟是在襲擊者身份曝光前提起的,被告為 「John Doe」,她試圖迫使第三方公司提供相關記錄,以確定這些公司在詐騙案中可能承擔的責任。第二起訴訟,則是在入室搶劫案發生後提起的,被告是 T-Mobile 的關聯公司。 她認為,T-Mobile 在最初的 SIM 卡劫持事件中存在間接責任,同時她還在私下仲裁中,對 T-Mobile 運營商本身提起了索賠。Julia 說,她最初遭受黑客攻擊時,託管資產的交易所 BlockFi,在破產前一直拒絕承擔任何責任。Gemini 交易所在第一次數字盜竊事件發生後,只提供了一些基礎的賬戶保護措施,比如臨時凍結提現功能,或是調整設備登錄流程。而在遭遇入室搶劫後,Julia 說,她的律師最終說服她,接受了 T-Mobile 的小額和解賠償,這筆錢,與她的全部損失相比,簡直是杯水車薪。

這場犯罪,還奪走了她對人性的信任。Julia 說,僅僅因為持有加密貨幣,甚至僅僅是被認為持有加密貨幣,她就必須萬分小心地選擇交往對象。其他受害者,似乎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Carolyn 和 Walter 的一位親屬透露,這場劫難讓全家人都變得極度不信任他人。那位成為目標的紐約消防退休隊員,在法庭上表示,現在只要門鈴一響,他的妻子就會緊張得發抖。後來記者撥通他的電話採訪時,他卻粗暴地否認自己持有任何加密貨幣,隨即掛斷了電話。

催生這種恐懼的黑客和社會工程詐騙犯,是一個難以根除的毒瘤。畢竟,這些打手們,據稱一直依賴 Aabis、Neb 和 Galaxy 等歐洲技術人員,是他們負責鎖定目標、清洗贓款。這些所謂的數字竊賊,比那些線下作案的打手難追蹤得多:線下歹徒會在犯罪現場留下證據線索,而這些線上黑客,往往躲在網絡化名和境外虛擬專用網絡後面。一份公開的起訴書顯示,美國正尋求從英國引渡兩名涉嫌參與犯罪的歐洲技術人員 Samir Ahmed 和 Syed Ali Aabis Jafferi。另一名來自芬蘭的嫌疑人 Roope Kristian Karjalainen ,正在當地接受調查。

12 月 16 日,英國一名法官裁定,美國的引渡請求符合法律規定,並將案件移交內政大臣做最終決定。這份冗長的法律文件提到,英國警方正在開展一項名為 「Operation Stellara」 的調查,目標是一個 「在英國、美國和芬蘭之間活動的國際犯罪集團」。文件顯示,Samir Ahmed(即 Galaxy)和 Syed Ali Aabis Jafferi(即 Aabis)都是 25 歲的前大學生。Samir Ahmed 在法庭陳述中稱,他曾在樂購超市工作,還寫過一篇關於如何防範 SIM 卡劫持詐騙的論文。警方逮捕他時,查獲了他的手機,裡面疑似存有一份美國潛在入室搶劫目標的電子表格。而在搜查 Syed Ali Aabis Jafferi 的住所時,警方稱,不得不採取強制措施阻止他關閉筆記本電腦,最終才得以在 「開機且未鎖屏狀態」 下,扣押了這臺設備。

在這些法律程序緩慢推進的同時,獄中的 Remy 依舊不消停。一份最新的法律文件顯示,他承認在看守所內,襲擊了一名戴著手銬的聯邦證人。這名證人是他以前的加密貨幣犯罪同夥,為了獲得減刑而選擇作證。Remy 在獄中無法登錄 X 平臺賬號,只能在給母親和女友的錄音電話裡,吹噓自己的所作所為。「我把那小子狠狠揍了一頓。」 他大笑著說,「那傢伙就是個叛徒。」

目前,許多加密貨幣相關的暴力襲擊,目標仍是行業高管和網紅,但越來越多毫無防備的普通投資者,正被捲入這場血腥的風暴。例如,9 月 19 日,在明尼蘇達州格蘭特市郊,一名男子出門倒垃圾時,突然遭到兩名歹徒襲擊。歹徒手持霰彈槍和 AR-15 式步槍,逼迫他進屋,綁走了他的妻子和兒子,逼他交出加密貨幣賬戶的登錄信息。警方的刑事起訴書顯示,這場持續了 9 個小時的人質劫持事件中,歹徒還強迫男主人開車前往他家的林間小屋,取出藏在那裡的硬件錢包;期間,歹徒頻繁用手機與一名 「身份不明的第三方」 通話,對方則不斷提供賬戶信息和轉賬操作指示。(很快,兩名來自得克薩斯州的兄弟因涉嫌綁架和搶劫被捕。)

Jarod 口中的 「真正投資者」,也就是潛在受害者的範圍,還在不斷擴大:蓋洛普最新的民意調查顯示,在持有 1 萬美元及以上股票、債券和共同基金的美國成年人中,投資比特幣或其他加密貨幣的比例,在過去四年裡幾乎翻了三倍,達到 17%。

Coinbase 的首席安全官 Philip Martin 指出,暴力搶劫並非加密貨幣出現後才有的新鮮事。「自古以來,只要人們擁有貴重物品 —— 無論是現金、珠寶,還是賬戶訪問權限 —— 就會有犯罪分子試圖搶奪。每一種新型資產的出現,都會催生新的犯罪手段,但本質上都是換湯不換藥。」Philip Martin 說,「真正的解決之道,在於教育和提高防範意識:幫助人們瞭解如何降低風險、加強個人安全防護,以及識別異常情況。同時,當犯罪發生時,負責任的平臺也有義務挺身而出,提供協助。」

令人驚訝的是,Julia 至今仍是加密貨幣的堅定信徒。她說,加密貨幣將成為未來經濟的主流,她依然堅信區塊鏈技術的力量,以及它所承載的民主化願景。但 Julia 也清楚,堅持這份信仰,需要她承擔巨大的個人風險。自從三年前那場噩夢般的入室搶劫後,她盡一切努力保護自己、Glenn,還有他們心愛的鸚鵡 Kiwi。她還記得,襲擊發生後的那個驚魂之夜,她急忙衝到床邊,抱起 Kiwi 睡覺用的便攜鳥籠。「她當時嚇壞了,可憐的小傢伙,嚇得瑟瑟發抖。」Julia 說,「她知道家裡發生了可怕的事。我們的尖叫聲那麼大,她什麼都知道。她真的很聰明。」

安撫好鸚鵡後,Julia 把它放回了安全的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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