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貨幣憑藉其低調和隱蔽性贏得人心 | 觀點

加密貨幣領域從來不乏喧囂：ICO熱潮、DeFi盛行、NFT、FTX和Terra崩盤等等。十多年來，該行業一直依靠聲勢浩大——更響亮的敘事、更大的承諾、更快的週期——來向世界解釋自身。

白皮書承諾帶來革命性變革，會議承諾必然到來，社交媒體承諾帶來鉅額財富。然而，儘管投入了數十億美元，監管方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機構也積極參與其中，大規模普及仍然未能實現。這種失敗並非源於意識形態，而是源於經驗。

加密貨幣的失敗並非因為人們否定了它的價值觀，而是因為它要求普通用戶關注一些他們本不該操心的事情：私鑰、Gas費、橋接、錢包安全、鏈選擇、合規性模糊等等。這些概念都難以贏得人心，也不應該成為參與全球金融體系的先決條件。殘酷的現實是：加密貨幣的成功並非在於其曝光度，而在於其自身的隱形化，在於它成為體系的核心和基礎。

領養失敗並非因為人們不相信，而是因為領養本身就很難。

如果僅僅依靠信念就能成功，我認為加密貨幣早就成為主流，甚至成為唯一的金融工具了。人們相信更快捷的支付方式，相信所有權，相信全球通用，相信可編程貨幣——即便他們不這麼稱呼它。他們相信賦權，相信去中心化。他們不相信摩擦。

歷史上所有成功的消費技術都遵循著相同的發展軌跡：複雜性向內隱藏，體驗向外擴展。電子郵件隱藏了SMTP協議，智能手機隱藏了操作系統，流媒體隱藏了基礎設施。用戶無需瞭解系統的工作原理，只需知道它能正常運行即可。最新的例子就是人工智能的普及應用，例如ChatGPT。

加密貨幣顛覆了這種邏輯。它將機器的運行機制暴露無遺，而且至今仍無法逆轉這一過程。它不是引導用戶入門，而是讓他們承擔責任；不是隱藏風險，而是轉移風險；不是通過熟悉度建立信任，而是通過教育來要求信任。“閱讀文檔”成了應對困惑的默認答案——彷彿大眾市場曾經通過閱讀文檔就接受過任何東西似的。這就是加密貨幣遲遲未能普及的原因。並非因為人們抱有敵意，而是因為參與的成本仍然高於他們所感知到的收益。

沉默是一種特質，而非失敗。

加密貨幣發展的下一階段不會像上一階段那樣喧囂。它不會充滿意識形態色彩，也不會帶有部落主義色彩。它會悄無聲息——甚至近乎乏味——而這恰恰是關鍵所在。真正成功的技術不會張揚，它們會融入我們的日常生活。

無需提及區塊鏈即可即時到賬的支付方式；無需用戶管理密鑰即可驗證身份的身份系統；運行在全新軌道上卻擁有熟悉體驗的金融產品。加密基礎設施越是隱蔽，其力量就越強大。這並非背離初衷，而是真正兌現了所有去中心化技術的承諾。

去中心化原本就不是為了給用戶帶來日常負擔，而是為了提供一種無形的保障——就像即時通訊應用中的加密一樣。大多數人在發送信息時不會想到加密技術，他們只是理所當然地認為信息是安全的。加密貨幣也應該追求同樣的標準。

用戶體驗才是真正的規模化問題。

行業通常將可擴展性視為一項技術挑戰：吞吐量、延遲、成本。但制約增長的最主要因素並非每秒交易量 (TPS)，而是易用性。錢包仍然感覺像是實驗品。註冊流程仍然過於複雜。一次誤操作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對於初次使用者而言，加密貨幣並不讓人感到強大，反而讓人覺得脆弱。而脆弱性會扼殺信任。

這與人類正在經歷的心理變化有關：我們的注意力持續時間已縮短至8.5秒。我們不再能容忍複雜性和細微差別。我們推崇簡單（當然，這並非我們的觀點，而是大眾消費的新自由主義邏輯）。不出所料，大規模普及需要寬容的系統。保護用戶的默認設置。不依賴於完美行為的恢復機制。以及假定錯誤會發生的經驗，因為錯誤總是會發生。

Web3 的未來屬於那些讓用戶感到安全、熟悉且可逆的產品，即便其底層系統並非如此。用戶無需理解“自我託管”的概念即可從中受益。他們無需選擇存儲鏈即可使用應用程序。他們甚至無需考慮 gas 費用。用戶體驗的提升，用戶留存率自然隨之提高。留存率的提高，用戶採納率也會隨之增長。

監管並非推廣應用的敵人——模糊性才是。

另一個阻礙加密貨幣發展的誤區是，監管會減緩增長。但實際上，不確定性才會。清晰的規則不會嚇跑用戶，反而會讓他們感到安心。

大多數人並非等待許可才進行投機。他們等待的是確信自己所使用的系統不會消失、崩潰，或被追溯認定為非法。監管透明度並不會削弱去中心化；它反而提供了大眾市場所需的社會信任層。

我們已經看到了這種轉變。隨著框架的成熟和機構的加入，話語體系正從“無需許可的反叛”轉向“可靠的基礎設施”。這並非喪失靈魂，而是走向成熟的標誌。加密貨幣要想被普通用戶接受，必須先讓人覺得合法，才能讓人覺得具有革命性。人們會接受那些感覺穩定的系統，而不是那些感覺像實驗性的系統。

Web3 不需要更多信徒——它需要的是可用的產品。

業界常常把文化契合誤認為是用戶採納。但共同的價值觀並不能養成習慣，產品才能。人們使用電子郵件並非因為他們信奉開放協議，而是因為它好用。他們使用雲存儲並非因為他們喜歡抽象層，而是因為他們的文件在需要時觸手可及。

Web3 將遵循同樣的道路，否則它根本無法成功。加密貨幣的理念——所有權、開放性和賦權——確實極具吸引力。但單憑理念無法吸引用戶，體驗才是關鍵。如果參與 Web3 仍然感覺像是加入一場運動，而不是使用一款產品，那麼大規模普及就仍然遙不可及。

加密貨幣的最終成功並非取決於新聞頭條、價格里程碑或意識形態主導地位，而是取決於它的“隱形性”。當用戶感覺不到自己在使用加密貨幣，但如果它消失了卻會感到惋惜時，那就是真正的成功。當錢包感覺像是應用程序，而非工具；當合規性讓人感覺安全，而非阻力；當去中心化在後臺默默運行，在不引起用戶注意的情況下保護用戶時，加密貨幣才算真正成功。

未來並非反加密貨幣，而是後加密貨幣時代。而且，它比我們想象的更近。加密貨幣行業無需大聲疾呼來贏得人心，而是需要更加認真地傾聽，並構建出無縫銜接的系統，讓信仰不再重要。

加密貨幣最終變得人性化的方式，不是靠炫耀，而是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