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鏈交易並沒有讓加密貨幣民主化，反而讓少數人獲利 | 觀點

十多年來，加密貨幣一直標榜自己是一種普惠技術。無需許可的金融、開放的渠道、全球訪問，以及任何擁有互聯網連接的人都可以隨時隨地進行交易。然而，如今，該行業最受矚目的前沿領域之一——跨鏈交易——卻在悄然複製著加密貨幣聲稱要消除的不平等現象。

理論上，跨鏈基礎設施的存在是為了提升加密貨幣的易用性：允許資產、流動性和應用程序在分散的網絡之間自由流動。然而，在實踐中，它卻變成了一個過度偏袒少數高能力用戶的系統——這些人擁有足夠的時間、技術知識、資金儲備和風險承受能力來應對複雜的網絡環境。其他人則被有效地邊緣化了。這並非執行上的失敗，而是跨鏈發展歷程中結構性的結果。

碎片化作為一種​​特徵，對於某些人來說

加密貨幣走向多鏈並非偶然。它之所以成為多鏈，是因為擴展性、主權、專業化和實驗性等因素的必然要求。以太坊（ETH）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所有需求。因此，Rollup應運而生。隨後出現了替代性的Layer-1層協議。接著是應用鏈。然後是模塊化堆棧。每一步都有其技術意義。但每一步也都增加了複雜性。

如今的加密貨幣格局與其說像一個單一的金融體系，不如說是一個由橋接器、消息協議、封裝資產、流動性路由器和聚合器連接起來的半兼容微型經濟體聯盟。從理論上講，這看似自由。但實際上，它卻像一個迷宮。而如同任何迷宮一樣，那些能夠承受迷路風險的人才能最終成功。

套利者在不同鏈間穿梭，追逐收益率差異。空投獵人將活動分散到數十個網絡上。高級用戶在不同協議間重新平衡流動性，以最大化收益。這些行為通常被視為健康的市場動態——在某種程度上，的確如此。但它們只有一小部分參與者才能參與。

普通用戶不會每週進行五次跨鏈交易。他們不會監控驗證者集合、跨鏈安全模型或消息傳遞假設。他們不會模擬跨鏈交易路徑。他們不會分散跨鏈風險或追蹤流動性碎片化情況。他們只想安全、低成本地轉移價值。如今的跨鏈交易對他們的要求遠不止於此。

複雜性是新的守門人

在傳統金融領域，准入門檻是顯而易見的：賬戶最低餘額要求、資質認證要求和地域限制。而在加密貨幣領域，門檻則是隱性的：認知負擔、操作風險和技術素養。

使用橋接器無需獲得許可。但您需要了解：

• 哪座橋最安全？
• 它基於哪些信任假設？
• 最終性如何在鏈中運作
• 如果中繼器發生故障會發生什麼？
• 目的地鏈上是否存在流動性
• 轉賬需要多長時間
• 您需要支付哪些費用，以及這些費用計入哪個資產？

這些並非無關緊要的問題。它們關乎基礎設施——在成熟的金融體系中，用戶從未被要求自行解答這類問題。但在加密貨幣領域，我們卻將要求終端用戶成為自身的清算中心視為常態。其結果是，那些能夠駕馭碎片化的人之所以獲得回報，並非因為他們更有資格，而是因為系統已經為他們進行了優化。複雜性變成了一種篩選機制，風險變成了一種代價。當回報主要流向那些通過這些篩選的人時，不平等就不再是偶然的，而是系統性的。

收益率並不等同於採用率

跨鏈複雜性的合理性很大程度上基於一個常見的論點：激勵機制能夠促進使用。流動性挖礦、代幣獎勵和發行旨在補償用戶在使用過程中遇到的摩擦。但激勵措施並不等同於真正的普及應用。

當用戶進行跨鏈交易並非出於在其他鏈上進行交易的需要，而是為了追逐積分、收益或投機性上漲時，系統並非在為用戶服務，而是用戶在為系統服務。這種動態推高了各項指標，卻掩蓋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加密貨幣的核心基礎設施仍然不利於日常使用。

一個需要獎勵來彌補基本可用性不足的系統並不成熟。它依賴於補貼。而補貼，顧名思義，是暫時的。當激勵機制枯竭時——而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剩下的就只是一個支離破碎的環境，真正需要它的用戶寥寥無幾，而能夠輕鬆駕馭它的用戶更是屈指可數。

選擇權的錯覺

跨鏈支持者經常認為，碎片化是一種選擇：用戶可以選擇最符合自身需求的鏈。這條鏈速度更快，那條鏈更便宜，還有一條鏈更加去中心化。但只有當用戶能夠評估並運用這種選擇時，它才能真正賦予用戶力量。

對大多數人來說，選擇區塊鏈並非像選擇應用程序那樣簡單。它更像是選擇法律體系、結算層級和安全保障——所有這些都包裹在晦澀難懂的界面之中，而這些界面往往掩蓋了真相。實際上，大多數用戶並非在選擇區塊鏈，而是在追隨激勵機制、社會輿論或默認集成。這並非基於充分了解的選擇，而是受引導的行為。在複雜的系統中，受引導的行為最終受益的往往是那些設計引導規則的人。

跨鏈稅是一種累退稅

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來描述當前的跨鏈格局：它就像是對技術水平較低的用戶徵收的一種累退稅。高級用戶則從系統效率低下的地方獲取價值：鏈間延遲、價格差異、流動性分散以及激勵機制錯位。而這些效率低下恰恰是因為系統本身的碎片化造成的。

但誰來承擔這些效率低下的代價呢？是支付更高滑點的用戶，是被困在流動性不足的市場中的用戶，是接入他們並不瞭解的區塊鏈的用戶，是因未將風險分散到他們甚至不知道存在的協議上而面臨橋接失敗風險的用戶。

從這個意義上講，跨鏈並非僅僅獎勵技術嫻熟——它將價值從簡單轉移到複雜。從那些希望加密貨幣“開箱即用”的人，轉移到那些懂得如何利用它的人。這並非民主化，而是階層分化。

前進的方向：隱形，而非更多抽象化

解決方案並非增加儀表盤、分析工具或教程。我們不能指望通過教育每個用戶成為跨鏈操作員來實現大規模普及。解決方案在於隱形化。

跨鏈通信必須成為用戶無需思考的事情——就像互聯網用戶無需思考 BGP 路由、TCP/IP 握手或內容分發網絡一樣。他們只需點擊即可。這意味著：

• 跨鏈轉賬應該與同鏈轉賬感覺相同。
• 安全假設必須抽象化，但不能隱藏。
• 流動性路由必須靜默優化
• 最終結果必須是可預測的。
• 故障模式必須罕見且易於理解。
• 收費必須透明且穩定。

最重要的是，系統不應要求用戶在不同的區塊鏈之間做出選擇，而應以負責任、透明和可逆的方式為用戶做出選擇。這並非意味著中心化，而是意味著協調。業界多年來一直在搭建橋樑，現在是時候修建道路了。

重新以用戶為中心，而不是以堆棧為中心。

加密貨幣對基礎設施的執著是可以理解的。這項技術還很年輕，風險很高，權衡取捨也是實實在在的。但基礎設施並非產品本身，可用性才是。

如果跨鏈仍然是隻有最有能力的用戶才能持續受益的領域，那麼加密貨幣將會失敗，不是因為它太複雜，而是因為它選擇獎勵複雜性而不是消除複雜性。

一個真正普惠的金融體系不會獎勵人們克服摩擦，而是消除摩擦。在跨鏈交易實現這一點之前，它仍然會是現在的樣子：少數人的強大工具，以及其他人面臨的障礙。而一個最有利於其核心用戶的金融體系並非革命性的，而是人們早已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