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 Odaily 星球日報（@OdailyChina）
作者｜Golem（@web 3_golem）
第一批被 AI 裁掉的員工已經返崗了。
2 月 27 日，Jack Dorsey（Twitter 的創始人）旗下金融科技公司 Block 一口氣裁掉了 4000 多名員工，員工總數從 1 萬人縮減至不足 6000 人，Jack 給的裁員理由是“AI 工具改變了一切”。AI 最後將會淘汰部分職業早已是社會共識，但先取代中、高端職業的白領，還是加劇了人類的職場焦慮。（相關閱讀：Jack Dorsey 的公司，4000 名白領正被 AI 淘汰）
可是，還沒過一個月，被裁的部分員工已經收到返崗邀請……
據 Business Insider 報道，這些被返聘的員工來自多個部門，包括工程部和招聘部等。Block 的一名設計工程師在領英上發帖稱有領導層告訴他是被裁錯了，屬於“文書錯誤”；一名 HR 在已被刪除的帖子中表示自己是在其經理的不斷向上爭取下才被返聘的；還有人稱自己是被裁後一週莫名其妙接到 Block 的電話而被請回來。
Jack 目前並未對返聘進行公開回應，從比例來看這些被返聘的員工僅佔當初被裁員工的很小部分，但或許也已經說明了問題：有些崗位和工作，AI 沒人好使。
先從使用成本來看，一個企業級 AI 員工的成本肯定是要高於普通人力的。
請人幹活要花錢，請 AI 幹活要花 Token，Claude Opus4.6 標準基礎價為輸入 5 美元 / 100 萬 token、輸出 25 美元 / 100 萬 token；國內大模型更便宜，Qwen3.5 plus 標準基礎價為輸入 0.8 元 / 100 萬 token，輸出 4.8 元 / 100 萬 token。
以最近火爆的 OpenClaw 為例，Odaily星球日報內部一位資深“養蝦戶”表示，其僅將 OpenClaw 作為生活和投研助手，使用一個多月就燒掉了約 6000 美元的 token（其使用的是 Claude 4.5/4.6 模型）。一個月 6000 美元，什麼樣的高級知識分子請不到呢（歐美除外）？
個人使用尚且如此，AI 融入企業工作成本就更高了。以最簡單的客服代替為例，在一些學歷通貨膨脹的地區，花 3000 塊錢就能請一個形象俊俏的大學生當客服，但調教一個能真正替代人工客服、能處理複雜工單、接多個知識庫、進行多輪對話、穩定上線的 AI 客服，那成本絕對不是每個月 3000 塊錢能覆蓋的。
2024 年瑞典支付公司 Klarna 高調裁員 1000 餘人，稱 AI 客服已經可以取代公司 700 名客服代理的工作量。但 2025 年 5 月，彭博社等多家媒體報道，Klarna 開始重新招人做客服，其公司 CEO 還承認自己確實在 AI 上“走得太快”。
另外，AI 取代人力也存在“傑文斯悖論”。
傑文斯悖論是經濟學裡的一個概念，指效率提升，不一定帶來某資源使用減少，反而可能因為使用成本下降、需求擴大，導致總使用量上升。將這個理論遷移到 AI 時代的職場即為當 AI 技術進步使員工效率提高，企業不會容許員工休息，反而會要求其在單位時間內完成更多任務。
所謂提效，變成了另一種更隱蔽的增負，AI 解放人力完全就是個騙局。
資本家們也會認為，AI 時代企業也就不需要這麼多員工了，如 Jack 所說，“更小的團隊配更多的智能工具”。但事實上呢？如今的局面是，企業裁員後並不是完全由 AI 繼承了原工作，而是剩下的員工藉助 AI 增加了工作量。
如果僅是單純的工作任務也就罷了，但要知道，歸根結底企業是一種人類組織，有組織的地方就有“江湖”，AI 可以融入企業的正式組織，但永遠無法理解、也無法融入企業的非正式/隱形組織。
那麼當 AI 裁員發生時，裁掉的不僅是勞動力，也是組織肌肉，剩下的員工不止加重了工作負擔，也連同把原本崗位的焦慮、風險和責任一起吞了下去。協作的人少了、執行的人少了、最重要的是背鍋的人也少了。
在英偉達 GTC2026 期間，黃仁勳接受一個採訪時痛批了那些以 AI 提效為理由裁員的企業，“那些靠裁員應對 AI 的領導者，不過是因為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腦子裡已經沒有新東西了，拿到再強的工具也不會用來擴張，”這是黃仁勳的原話。
黃仁勳要表達的意思是 AI 不是來淘汰員工的，而是幫企業擴張和開發新業務的，不要裁員反而要加大招聘，如果管理層意識不到一點，他們就是傻瓜。但說笑歸說笑，企業中的管理者往往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們當然知道 AI 目前的昂貴、及人力仍存在的必要性。
科技公司裁員，或許 AI 只是幌子，降本才是真實目的。
AI 已經變成了科技公司裁員的萬能藉口，其實 AI 真正被淘汰的不是個人，而是那些仍活在舊時代的企業和業務。當企業無法跟上 AI 的進步，導致業務增長停滯、利潤收縮時，AI 革命反而成為了企業 PUA 員工的新手段，減人、壓成本、把更多工作塞給留下來的人，再讓每個人自己去反思，為什麼你沒能成為那個更適應 AI 時代的人呢？
如果不幸裁到了大動脈，就再偷偷將其請起來即可。這種裁員方式在硅谷也很常見，2022 年 10 月馬斯克完成推特的收購後，11 月初就裁掉了大約一半員工（3000 餘人），隨後又因裁錯人或發現關鍵崗位離不開人，回請了數十名被裁員工。
回到當下，說到底 AI 會改變很多東西，但它還沒有神奇到能替企業彌補戰略上的遲鈍、業務上的衰老和管理上的偷懶。被 AI 裁員又返聘這件事，無論背後原因是企業意識到有些工作不是一句“AI 改變了一切”就能自動消失，還是隻是降本的藉口，它都不熱血，也談不上反轉。
只是讓我們看到在未來還沒真正到來之前，有人已經提前被它傷害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