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的朝聖之旅已演變為商業繁榮

作者是宗教智庫Theos的主任。 上週，當莎拉·穆拉利大主教從倫敦聖保羅大教堂出發，歷時六天抵達坎特伯雷大教堂就職時，她正沿著她的前任托馬斯·貝克特850多年前走過的朝聖之路前行。在我與兩千多人一同參加的就職典禮上，她發表了就職演說，她此次旅程是“追隨先輩的足跡”。雖然“朝聖”——沿著古老而熟悉的道路前往聖地或目的地的漫長而艱辛的旅程——可能會讓人聯想到中世紀的虔誠，但如今朝聖產業卻蓬勃發展。 去年，有167萬朝聖者前往麥加參加朝覲——伊斯蘭教最重要的朝聖活動。雖然2012年朝覲人數創下歷史新高，達到316萬人，但沙特阿拉伯預計未來朝覲人數將持續增長，並計劃改善基礎設施，以大幅提升朝覲接待能力，在未來五年內容納600萬人。 這種對朝覲需求顯著增長的預期也體現在其他宗教和精神傳統的朝聖路線中。歐洲最著名的基督教朝聖之路——聖地亞哥朝聖之路（聖雅各之路）是一條通往西班牙北部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的古老路線網絡。1984年，有423人完成了這條超過100公里的路線。經過多年的增長——尤其是在新冠疫情後的幾年裡——預計到2025年，這一數字將超過53萬人。 2024年，全球宗教旅遊市場——包括朝聖之路、麥加朝聖以及其他著名朝聖地，例如盧爾德和梵蒂岡——價值2866億美元，預計到2030年將達到6719億美元。 在宗教信仰日漸式微的時代，這或許令人驚訝，但也表明朝聖的吸引力超越了宗教傳統。它反映了人們對更深層次意義的追尋，這種追尋不僅存在於宗教人士之中，也存在於所有信仰者乃至無信仰者之中。正如天主教思想家托馬斯·默頓所說：“地理上的朝聖是內在旅程的象徵性演繹。”我們所有人——無論宗教信仰如何——都在尋求應對存在主義焦慮和動盪時代的答案。BBC電視節目《朝聖之旅》讓名人直面這些真理。 真正的朝聖之旅往往包含著一種堅韌不拔、捨棄自我和肉體的元素。有些朝聖之旅比其他的更加艱苦。例如，位於多尼戈爾郡的聖帕特里克煉獄之旅，需要三天禁食、剝奪睡眠，並站在鋒利的岩石上。這項挑戰或許會吸引那些熱衷於在Instagram上炫耀自己超人壯舉的Hyrox粉絲。在某種程度上，它體現了許多古代朝聖之旅的艱辛。 然而，較為溫和的朝聖之旅的日益流行，可能預示著消費文化的另一個方面：現代精神實踐也遵循著市場邏輯。朝聖之旅成為了健康產品、新奇旅遊、文化遺產徒步之旅和粉絲文化等眾多選擇中的又一個。你可以參加《傲慢與偏見》主題朝聖之旅，也可以參加哈利·波特主題朝聖之旅。你可以前往與你喜愛的流行文化偶像相關的地點：披頭士樂隊的粉絲可以去艾比路，貓王的粉絲可以去格雷斯蘭。你可以追尋《權力的遊戲》中明星們的足跡，或者參加《指環王》之旅。 對許多人來說，渴望徒步穿越崎嶇的自然景觀，源於新冠疫情封鎖帶來的幽閉恐懼感。對一些人來說，朝聖意味著與自身文化遺產重新建立聯繫，在先輩走過的道路上尋找答案，與古老的精神世界相連。 因此，朝聖不僅僅是逃離現代生活，更是一種與現代生活共處的方式。它並非對過往習俗的復興，而是幫助我們更好地應對當下。在一個所謂的世俗時代，宗教傳統的理念、儀式和實踐並非僅僅關乎來世，而是關乎人類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無論過去還是現在。 任何類型的虔誠之旅，無論是在14世紀還是21世紀，都可能蘊含著神聖與世俗的交融。但或許，從最根本的層面來說，那些仍然與宗教或精神傳統保持某種聯繫的朝聖之旅，恰恰滿足了當今社會的需求。 因此，朝聖產業的蓬勃發展也就不足為奇了。現代朝聖者渴望開闊的空間，渴望與自然連接，渴望擁有寧靜的沉思之地。或許他們想要逃離這個日益喧囂的世界。朝聖之旅一直以來都是逃離日常瑣碎的避風港。如今，這意味著聆聽腳步踩在草地上悅耳的聲響，而不是在永無止境的社交媒體上麻木地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