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除一個長久以來的迷思：美國煉油廠無法處理頁岩油

《富比士》撰稿人發表獨立專家分析與見解。 能源界流傳著一個廣為流傳的誤解，認為美國煉油廠「無法」加工頁岩油繁榮時期生產的輕質低硫原油。每當汽油價格上漲或能源獨立成為熱門話題時，這種說法就會出現。其論點通常是，美國石油產量創下歷史新高，卻仍進口原油，因為其煉油廠是為加工較重的外國原油而建造的。 這種說法很有說服力，但大多是錯的。 美國煉油廠能夠而且每天都在處理頁岩原油。問題不在於技術能力，而在於經濟因素。 要理解這一差異至關重要，因為它解釋了為什麼美國在繼續進口原油的​​同時還能出口大量原油，以及為什麼這套體系的運作效率遠比乍看之下要高得多。 對重質原油的豪賭 這種誤解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幾十年前。從1980年代到21世紀初，煉油商基於一個普遍觀察到的趨勢——優質易提煉原油日益稀缺——進行了大規模的資本投資。預計未來的原油供應將更加重質——含有更長、更複雜的烴類分子——並且含硫量更高，即硫含量更高。 為了因應這一趨勢，煉油廠投入數百億美元升級煉油廠，增設焦化裝置、加氫裂解裝置和脫硫裝置，以加工更難提煉成成品油的重質高硫原油。 這些投資使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的煉油廠成為世界上最先進的煉油廠。它們可以從加拿大、墨西哥和委內瑞拉等國以極低的價格購買重質原油，並將其轉化為汽油和柴油等高價值產品。這創造了一種持久的競爭優勢，業內通常稱之為「複雜性溢價」。 頁岩氣革命改變了格局 隨後，頁岩氣革命徹底改變了局面。 美國非但沒有面臨輕質原油短缺，反而突然發現自己擁有了大量輕質原油。來自二疊紀盆地等地區的頁岩油質地輕盈，硫含量低，提煉難度相對較低。 表面上看，這似乎很理想。但對於高度複雜的煉油廠而言，這卻造成了不匹配。 這些煉油廠的設計初衷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重質原油。當它們處理過多的輕質原油時，就會失去這一優勢。 為什麼使用頁岩油會降低效率 當一座針對重質原油優化的煉油廠處理大量輕質頁岩油時，就會出現兩個關鍵問題。 首先，昂貴的升級裝置——例如焦化裝置和加氫裂解裝置——會閒置。這些價值數十億美元的資產旨在分解重質分子。輕質原油價格較高，而且它提供的重質分子數量不足以維持這些設備在高產能下的高效運作。 其次，可能會出現運轉瓶頸。輕質原油會產生大量輕質產品，這可能會使煉油系統的其他部分不堪重負，並迫使煉油廠降低整體產能。 煉油廠仍然可以運轉，但效率和利潤都會降低。 經濟效益，而非能力 「能」與「應該」之間的區別至關重要。 美國煉油廠完全有能力處理頁岩油。但如果只加工輕質原油，就會使高價值設備閒置，進而侵蝕利潤。同時，也會降低整體效率和產量。 實際上，煉油廠通常會透過混合煉油來優化原料。他們會混合使用國產輕質原油和進口重質原油，以最大限度地提高產量和利潤。 同時，美國過剩的頁岩油會被出口到歐洲和亞洲的煉油廠，這些煉油廠的設備配置更適合高效加工頁岩油。世界上有很多煉油廠沒有進行巨額資本投資來處理重質高硫原油。美國頁岩油價格較高，但與這些煉油廠的產能非常吻合。 這是系統如預期運作的結果。 出口禁令為何不得要領 限製或禁止原油出口的呼聲往往源自於一個錯誤的觀念，即這樣做可以降低汽油價格。 事實上，強迫煉油廠更依賴輕質頁岩原油會降低效率、加劇燃料供應緊張，並可能增加成本。全球石油市場相互關聯，人為限制往往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後果。 看似矛盾的是──原油的進口和出口同時進行──但這恰恰是一種優化。不同類型的原油會流向最適合處理它們的煉油廠，從而最大化整個系統的價值。 迷思與現實 認為美國煉油廠「無法」處理頁岩油的說法是一種持續存在的誤區，因為它聽起來合情合理。但這混淆了技術能力和經濟現實。 美國煉油廠能夠處理頁岩原油——而且它們也確實在處理。只是大規模加工頁岩原油的利潤較低。 煉油業和其他產業一樣，關鍵問題並不總是某件事能不能做，而是做這件事是否具有經濟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