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 伊朗正在終結遙控戰爭的夢想

古斯塔夫森先生曾任情報官員，科斯林先生曾任谷歌產品管理總監，兩人目前都在歐亞集團工作。 在華盛頓，與伊朗開戰的計劃總是始於同一個頑固的現實：這場戰爭艱難，取勝更是難上加難。伊朗幅員遼闊，山巒疊嶂，其大部分軍事基礎設施都隱藏在洞穴和掩體之中。任何旨在遏制伊朗核野心或推翻其政權的嚴肅計劃，最終都會得出同樣的結論——成功需要地面部隊，而且必然會造成美軍傷亡。 隨後，機器學習和人工智能出現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誘人的想法：美國或許終於能夠與一個主要對手進行無限期的戰爭，而無需讓本國公民身陷戰火。 這種承諾並非空想。人工智能與日益精準的武器和全方位監控相結合，已經徹底改變了美軍遠程作戰的能力。美軍如今能夠以極高的精度和速度發現並摧毀敵人，同時儘可能減少美軍和平民傷亡，這在戰爭的基本層面上是一項重大進步。正如領導對伊戰爭的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庫珀海軍上將3月11日所說，人工智能工具可以將“過去需要數小時甚至數天才能完成的目標定位過程縮短到幾秒鐘”。 然而，儘管人工智能輔助目標定位的速度和精度大幅提升，但這場戰爭表明，現實世界仍然對勝利構成重大障礙。伊朗無人機的規模和分佈範圍遠非人工智能所能及。短程導彈，尤其是安裝在移動發射車上的導彈，即使在持續不斷的全面監視下也能倖存下來。如果作戰策劃者曾夢想遠程控制戰爭最終取得勝利，那麼在伊朗，他們已經清醒地認識到殘酷的現實。 科技在短短一代人的時間內給戰爭帶來的變革，的確令人震驚。例如，在2001年9月11日事件發生數年前，美國曾利用衛星電話數據鎖定奧薩馬·本·拉登位於阿富汗東部的一個營地，當時本·拉登預計會到訪該營地。勞倫斯·賴特在其著作《迫在眉睫的巨塔》中對此有所記載。然而，在戰斧導彈發射時，本·拉登已制定了新的計劃；最終，他並未出現在美國發動襲擊的地點。如今，當導彈和無人機向伊朗發射時，衛星和無人機實時拍攝的目標畫面使它們能夠根據實時輸入調整航向和速度。 人工智能還能提供比幾年前一線士兵更先進的遠程戰場情報。目前，美國無人機正在伊朗上空進行全面監控，收集視頻和圖像，並截獲信號，然後將所有信息傳輸到波斯灣的軍艦上。這些數據可以通過電話號碼、通信記錄以及近期到訪地點等信息與目標人員進行交叉比對。所有這些都會影響打擊決策。 在伊朗偏遠地區，導彈和無人機隱藏在地下掩體中，人工智能可以分析土壤變化、熱信號、新建建築以及車輛行駛模式，從而尋找可能的發射地點。當伊朗戰鬥機從掩體中出來發射導彈或無人機時，偵察無人機可以將其識別為威脅，並在彈藥發射前向附近的艦船或飛機發出信號進行攔截。 這些能力曾被公開討論過，包括去年時任國家地理空間情報局局長弗蘭克·惠特沃斯海軍中將的討論，以及在當前伊朗衝突期間五角大樓首席數字和人工智能官員卡梅倫·斯坦利的討論。 這些能力被用於創建詳細的人工智能生成目標包，這本可能讓決策者產生一種錯覺，認為與伊朗的戰爭風險低、進展快。然而，隨著美國深入這場衝突，這種希望似乎越來越像海市蜃樓。 伊朗的國土面積比法國、德國、英國和意大利的總和還要大，即使知道該往哪裡找，也很難發現無人機。無人機的發射不會像導彈那樣產生可探測的爆炸，而且體積更小，更容易隱藏。伊朗的“沙赫德”（Shahed）無人機甚至可以從皮卡車的後部發射。伊朗的卡車數量龐大，分佈範圍也極其廣袤，自動化監視和精確打擊根本無法在無人機起飛前找到並摧毀每一個目標。 事實證明，短程彈道導彈比去年以色列和伊朗之間持續12天的戰爭中佔據主導地位的遠程導彈更難應對。伊朗今年發射的大部分導彈都是瞄準海灣國家的短程導彈。這些導彈機動性更強，體積更小，飛行距離更短，這意味著美國收集數據和做出反應的時間更少。短程導彈也更容易分散部署，因此與無人機一樣，更難追蹤和打擊。 儘管人工智能輔助目標定位具有諸多優勢，但它並未消除平民傷亡。五角大樓將伊朗南部一所學校遭誤擊事件歸咎於情報過時，該事件造成至少175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兒童。政府正在進行調查，但這一事件表明，人工智能尚未解決在人口密集、對抗激烈的環境中防止平民傷亡這一根本挑戰。 鑑於美國政府正在考慮向伊朗部署地面部隊，這一缺陷尤其令人擔憂。只有當部隊與伊朗對手近距離交戰時，人工智能戰爭的侷限性才會更加清晰地顯現出來。有一點已經很明確：人工智能的強大能力使發動戰爭變得更容易，但它還不足以贏得戰爭。 馬克·古斯塔夫森曾任白宮情報主管、戰情室主任和中央情報局官員。他是歐亞集團的高級分析主管。賈斯汀·科斯林曾任谷歌產品管理總監，現任歐亞集團特別顧問。 《紐約時報》致力於刊登各種類型的讀者來信。我們誠邀您分享對本文或任何其他文章的看法。以下是一些投稿建議。我們的郵箱地址是：letters@nytimes.com。 歡迎在Facebook、Instagram、TikTok、Bluesky、WhatsApp和Threads上關注《紐約時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