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摧毀你”：中西部媒體王朝內部的鬥爭

《匹茲堡郵報》和《托萊多刀鋒報》的總編輯兼出版人約翰·羅賓遜最近要求查閱家族企業布洛克通訊公司的財務記錄。他和董事會希望對這家媒體公司進行估值，以便將來可能將其出售。 據約翰·羅賓遜提交的法庭文件顯示，公司首席執行官艾倫曾對他的兄弟說：“我會毀了你。”艾倫不想出售公司，因為他覺得時機不對，而且他認為自己被排除在決策過程之外。 在一次採訪中，艾倫否認威脅過他的兄弟，並表示他一直很疼愛他。 在消費者口味不斷變化、企業合併以及曠日持久的勞資糾紛的時代，經營一家區域性媒體帝國的壓力令其不堪重負。總部位於俄亥俄州托萊多的媒體公司Block，其歷史可以追溯到1900年，如今已是一家四分五裂的家族企業。艾倫表示，這對雙胞胎兄弟已經不再交談，未來走向尚不明朗。 “我想我們遲早會賣掉房子，”現年71歲的艾倫說。“這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父親、祖父或叔叔想要的。” 布洛克家族的名氣不如曾擁有《華盛頓郵報》的格雷厄姆家族，也不如曾擁有《洛杉磯時報》的錢德勒家族。但他們的困境卻似曾相識。他們的家族財富起步於報業，之後又涉足電視臺、有線電視系統和電信公司。 如今，那些曾經創造鉅額財富的企業正在衰落。兄弟二人各持有Block公司25%的投票權股份，其餘股份則由家族信託持有。 去年夏天，Block以8000萬美元的價格將其電視臺廣播集團出售給了Gray Media，尚待監管部門批准。Allan表示，對於他這樣規模的公司來說，談判網絡節目製作協議已經變得非常困難。 該公司於12月關閉了另類週刊《匹茲堡城市報》，理由是財務問題。（該報隨後被出售給一家新的非營利機構。） 在匹茲堡郵報因工資和醫療福利問題進行了長達三年的激烈罷工後，該報社的老闆一家於 1 月份宣佈，該報將於 5 月份停刊。 艾倫近日告訴《華爾街日報》，已有買家對《匹茲堡郵報》的資產感興趣，“我們將從各個方面進行嘗試”。否則，該報將裁減全部171名員工。 Block Communications 2025 年的收入為 3.96 億美元（不包括廣播收入），比上一年下降了 10%。 充滿希望的開端 保羅·布洛克是一位精明的德國移民，他是一位廣告業高管，於 1900 年在紐約創辦了布洛克通訊公司。當時威廉·麥金利擔任美國總統，貝爾電話公司在全國的電話用戶不足 90 萬部，而卡內基家族和梅隆家族正在匹茲堡擴張他們的財富。 保羅最終經營著遍佈全國的多家報紙。貝比·魯斯曾到訪《托萊多刀鋒報》總部，從陽臺上向下方熱情的人群拋擲簽名棒球。 據傳記作家弗蘭克·布雷迪（《出版商》一書的作者）所述，保羅是“紐約市最善於交際的花花公子之一”。保羅和威廉·倫道夫·赫斯特是紐約夜總會的常客。他們的友誼促成了1927年《匹茲堡郵報》的創辦，雙方交換了報紙的版面，旨在幫助彼此在同一市場取得成功。布洛克負責出版他的報紙，主要在上午發行，而赫斯特則負責出版下午版。 1929年股市崩盤和隨後的經濟大蕭條之後，保羅縮減了他的資產。但他保留了在匹茲堡和托萊多的報紙的所有權。 在第二代——保羅·布洛克二世和他的兄弟威廉·布洛克的領導下——布洛克通信公司通過推出現在的巴克艾寬帶公司，將業務拓展到了有線電視領域。 據約翰·羅賓遜在 2018 年接受《匹茲堡季刊》採訪時透露，這對雙胞胎的父親保羅·羅賓遜二世是一位化學家，曾是《匹茲堡郵報》和《托萊多刀鋒報》的聯合出版人，而且為人孤僻。他還稱他的父親是“一位真正傑出的人”。 威廉是這兩份報紙的共同出版人，他是匹茲堡的社交領袖，在《匹茲堡郵報》新聞編輯室裡非常受歡迎。 “他會站在自家餐廳的隊伍末尾，人們會說，‘去前面去’，他會說，‘不，我不會插隊，’”前《匹茲堡郵報》專欄作家託尼·諾曼說。“我無法低估這件事的重要性。” 資深攝影師史蒂夫·梅隆回憶說，他曾看到威廉和他的印刷團隊一起吃午飯，吃著奶酪三明治和番茄湯。“那是一個不同的時代，領導層也不同，”他說。 緊張局勢加劇 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中，艾倫主要負責有線電視和電信業務，並表示他長期以來一直負責報紙的商業運營。約翰·羅賓遜曾擔任兩份報紙的總編輯和出版人。 報社員工與管理層之間的關係惡化。 約翰·羅賓遜在《匹茲堡郵報》的出現，並沒有像人們通常認為的那樣是奶酪三明治和番茄湯，而是因為他在 2019 年 2 月的一個星期六晚上帶著年幼的女兒造訪了新聞編輯室。 艾倫在2024年提交的法庭文件中稱，他“醉酒後大鬧，貶低並威脅員工，並在新聞編輯室造成財產損失”。該報工會——當時自2017年以來一直處於無合同狀態——公佈了多份目擊者證詞，稱他威脅要解僱某些員工。 Block Communications隨後發表聲明稱，約翰·羅賓遜“就幾個令他擔憂的問題向新聞編輯室工作人員表達了他的不滿”。聲明還補充說，這位出版商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並無意冒犯任何人”。 約翰·羅賓遜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專欄作家諾曼將匹茲堡描述為“一個啤酒加烈酒的城市，一個在酒吧裡握手就能達成交易的城市”，而在這個城市裡，《匹茲堡郵報》的記者和報業工會卻無法找到共同點。2022年底，《匹茲堡郵報》的記者們發起罷工，這場罷工持續了三年多，工會成員的經濟狀況也因此陷入困境。 “這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所以我們也讓他們感受到同樣的意義，”《匹茲堡郵報》記者兼工會主席安德魯·戈德斯坦說道。2022年底，約翰·羅賓遜再婚時，他在匹茲堡市中心杜肯俱樂部招待賓客時，迎接他的是一個充氣老鼠。 曾三次擔任托萊多市長的卡蒂·芬克拜納與The Block一家相識數十年，他回憶說，在一次聚會上，一名抗議者曾對他豎中指。“我回敬了他，”他說。 2022年，一段視頻顯示，艾倫在休息站用外賣袋拍打一名突然出現並攔住他的工會支持者。艾倫起初似乎願意交談，但當他意識到自己被拍攝時，勃然大怒。“去你的！”他一邊揮舞著紙袋一邊罵道。事後，他告訴《華爾街日報》，他的隱私受到了侵犯。 一份衰落的報紙和一個分裂的家庭 今年1月7日，最高法院駁回了暫緩執行下級法院裁決的請求，該裁決要求恢復之前的工會醫保計劃。裁決公佈數小時後，布洛克夫婦宣佈將關閉報紙。 據該家族稱，《匹茲堡郵報》在過去 20 年裡虧損超過 3.5 億美元，而同期該報和《托萊多刀鋒報》的總收入下降了 87%。 據西北大學梅迪爾地方新聞倡議組織的一份報告顯示，在此期間，近3500家報紙已經倒閉。此外，由於用戶紛紛取消有線電視服務，廣告收入面臨壓力，加上內容成本上漲，引發了電視行業的併購熱潮，這也影響了Block公司的其他業務。 當包括約翰·羅賓遜在內的部分家族成員開始探討出售公司的可能性時，艾倫於2024年5月在俄亥俄州當地法院提起違約訴訟。不久之後， The Block Communications董事會解除了艾倫的首席執行官和董事長職務。 約翰·羅賓遜反駁了艾倫的指控，並在自己的法庭文件中稱，他的兄弟阻礙了公司實現其全部價值。雙方都指責對方將個人利益置於公司利益之上。幾個月後，作為和解協議的一部分，艾倫恢復了首席執行官的職務，但沒有恢復董事長職務。 艾倫說，他後悔當初遲遲不肯出售電視臺。他還對與約翰·羅賓遜關係破裂感到惋惜。“我本想和我的兄弟保持關係，”他說，“這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