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此舉可能動搖人們對美國作為全球航運守護者角色的信心 | 《財富》雜誌

美國總統在與伊朗的戰爭持續期間多次威脅要採取這一行動，這將標誌著美國數十年來維護海上航道暢通的政策出現轉折。這條航道承載著價值35萬億美元的全球商品貿易的五分之四。即使僅僅是威脅要降低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保障，也可能動搖世界經濟支柱的信心，以及美國的財富和實力。 戰前每天約有135艘船隻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如今每天只有寥寥幾艘，伊朗允許通行的船隻主要是為了出口本國產品。這種情況使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運輸面臨風險，推高油價，並加劇能源市場的波動。 自二戰以來，美國一直利用其海軍力量來威懾襲擊、打擊海盜，並挑戰各國限制合法通行海洋的企圖。這些海洋覆蓋了地球表面70%以上的面積。正是這些保障措施使得石油、貨物和商品能夠以最小的摩擦跨境流通。 “霍爾木茲海峽的自由貿易是這場衝突中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則，”退役海軍中將、前美國第五艦隊駐巴林司令約翰·W·米勒表示，“如果霍爾木茲海峽的航行自由得不到保障，全球各地的航行自由都將面臨風險。” 一些歐洲和亞洲官員在匿名接受彭博社採訪時表示，這場衝突削弱了人們對美國作為公海守護者角色的信心，引發了人們對能源價格的擔憂，改變了關鍵咽喉要道的安全考量，並加劇了人們對華盛頓應對戰爭後果能力的質疑。 而且，問題不僅僅在於霍爾木茲海峽。特朗普政府炸燬涉嫌在加勒比海運送毒品的快艇的行動，以及人們對美國海軍是否盡力營救在斯里蘭卡海岸附近被擊沉的伊朗軍艦船員的質疑，都引發了人們對美國履行保護所有海上航行者規則承諾的質疑。 五角大樓發言人沒有回答美國是否仍然致力於維護航行自由的問題，僅表示軍方“繼續向總統提供有關海峽的各種方案”。白宮也未回應置評請求。 由於美國沒有提出方案，一些規模較小、依賴貿易的國家一直在尋求達成共識，以採取多國應對措施。阿聯酋週二敦促聯合國授權採取一系列措施，包括武力，以重新開放海峽。英國週四召集了來自40多個美國盟國的代表，討論非軍事方案，以說服德黑蘭恢復貿易。 “當霍爾木茲海峽被扼住咽喉時，世界上最貧窮、最脆弱的人們就無法呼吸，”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週四表示，“航行自由必須得到維護。” 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所列原則，船舶自由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和馬六甲海峽等咽喉要道受到保護。儘管美國從未批准該條約，但它在條約的起草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其擁有近300艘艦艇的海軍一直是條約規則的主要執行者。 這些規則包括禁止對往返於公海的船隻進行管制，即便航線穿過其領海。伊朗試圖阻止船隻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或收取高達每次通行費200萬美元的費用，這挑戰了該體系。 作為回應，特朗普曾多次提議美國控制該水道，並讓其他國家承擔相應的責任。 “世界上那些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進口石油的國家必須維護好這條航道，”特朗普週三在就衝突發表的電視講話中說道。“他們必須珍惜它。他們必須掌控它並珍惜它。他們完全可以做到。” 即使戰鬥停止，這種混亂局面也可能持續存在。航運和石油市場分析師表示，如果沒有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計劃，停火協議可能會使這條戰略要道繼續落入德黑蘭手中，從而延長危機帶來的衝擊。 “這不會是一場以宣佈停火告終的危機，”雅典Optima航運服務公司市場戰略主管安吉莉卡·凱梅內表示，“這將是海灣作為能源出口走廊運作方式的結構性轉變。” 閱讀更多：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需要什麼：詳解 自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開始空襲以來，伊朗襲擊的威脅使得大多數船運公司不敢進入該海峽，這種謹慎態度不太可能很快消退，因此任何初步的重新開放都將依賴於海軍護航。 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大多是與伊朗有關聯的船隻，或是屬於與德黑蘭友好的國家的船隻。這使得伊朗每天能夠獲得近1.39億美元的石油收入——由於油價上漲，這一數字甚至超過了戰前。 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奧週二表示：“阻礙國際水域的自由航行違反了海事法。襲擊並擊沉商船是非法的。納粹在二戰期間在大西洋就是這麼做的。” 伊朗尚未批准該海洋法條約，但正試圖正式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據半官方的法爾斯通訊社報道，伊朗議會一個委員會已批准一項法案，擬在霍爾木茲海峽徵收通行費，但該法案尚未提交全體投票表決。伊朗當局已對一些船隻收費，並禁止來自美國及其軍事行動支持國（包括以色列）的船隻通行。 當被問及美國對海洋自由的承諾時，一位白宮官員表示，不會允許伊朗建立永久性的霍爾木茲海峽通行控制系統。這位官員說，美國在戰爭期間已經摧毀了44艘伊朗佈雷船，特朗普相信霍爾木茲海峽很快就會重新開放。 確保霍爾木茲海峽暢通一直是美國在該地區任何衝突中的核心目標。美國此前曾多次介入以維護霍爾木茲海峽的暢通，尤其是在上世紀80年代伊朗和伊拉克之間所謂的“油輪戰爭”期間。 多年來，美國海軍在打擊索馬里沿海海盜的海上行動中發揮了核心作用。最近，在也門胡塞武裝（與伊朗有關聯）發動襲擊後，美國牽頭保護紅海航運，迫使船隻繞道非洲，耗費大量時間和金錢。 伊朗控制霍爾木茲海峽造成的經濟損失已經顯而易見：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損害了其他海灣主要產油國的利益，並有可能重塑全球能源供應格局。 伊拉克3月份的石油出口量與去年同期相比暴跌約80%，而沙特阿拉伯已將其東西向輸油管道改道至紅海，目前該管道的輸送能力接近滿負荷，約為每日700萬桶。即便如此，沙特阿拉伯王國上個月的出口量仍下降了超過25%。 國際能源署在3月初表示：“中東戰爭正在造成全球石油市場歷史上最大的供應中斷。” 保險成本也隨著風險的增加而飆升。戰前約佔船舶價值0.15%的額外戰爭風險保費，在霍爾木茲海峽及其周邊地區某些情況下已飆升至10%，即使敵對行動緩和，也阻礙了運營商重返該海域。 如果任由這種中斷持續下去，可能會帶來地緣政治後果，尤其是在亞洲。華盛頓對這一政策的承諾已通過所謂的“航行自由行動”（FONOPs）得到明顯體現，美國海軍通過這些行動來維護其在爭議水域的航行權。 如果美國在未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情況下結束其行動，則有可能開創一個先例，即美國不會挑戰中國對南海和東海的廣泛主張。東南亞官員表示，這樣的結果將嚴重打擊美國在維護海上航道暢通方面的信譽。 這也將增加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動機，他目前指揮著世界上艦艇數量最多的海軍，從而在海上施加更大的影響力。 “如果美國無力維護霍爾木茲海峽的航行自由，那麼還有什麼能阻止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在南海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呢？”外交政策研究所國家安全項目非常駐高級研究員艾瑪·索爾茲伯裡表示，“這是一個令人擔憂的先例。” 這種轉變已經開始影響各國政府對自身安全的思考方式。 官員們表示，這可能會促使各國加強在馬六甲海峽等咽喉要道周圍的軍事能力，並更加密切地協調合作，以維護國際法規定的海洋準則。這場衝突也表明，擁有足夠軍事實力和政治意願的國家可以採取行動控制關鍵水道。 儘管歐洲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程度較低，但其經濟卻依賴於全球航運路線的暢通。歐洲官員表示，此次事件正迫使各國重新思考盟友如何保護海上航道。 一位官員表示，如果美國被認為不願或無力維護關鍵航道的暢通，各國可能不得不承擔更大的風險，並調整其兵力部署方式。歐洲主要經濟體也在評估如何減輕此次事件對其他脆弱航道（例如紅海和南海）的影響。 菲律賓外交政策分析師盧西奧·布蘭科·皮特洛三世表示：“戰後伊朗控制霍爾木茲海峽將改變戰局。美國作為關鍵航道暢通保障者的信譽將受到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