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tcoin Core 維護者角色演變史

04-20

作者：Juan Galt
來源：https://bitcoinmagazine.com/print/the-core-issue-the-role-and-history-of-bitcoin-core-maintainers

在最開始的時候，只有中本聰一個人，和一個強大的理念。中本聰最晚從 2007 年開始開發比特幣 ¹，並且根據我們所知，完全是一個人在開發，一直到 2008 年 10 月 31 日 —— 他發出比特幣白皮書 ² —— 的幾周以後，中本聰為這個項目帶來了第一個貢獻者，Hal Finney（哈爾·芬尼） ³。

事後表明，Finney 對於比特幣最初的成功是極為關鍵的。根據最近才披露的郵件 ⁴，中本聰的節點在挖出創世區塊之後，一連好幾天都無法收到 “入站連接”，因此 Finney 的節點成了其他用戶能夠連接的唯一節點。中本聰告訴在一封私人郵件中告訴 Finney：“你的節點收取了入站連接，是整個網絡得以撐過最初一兩天的主要因素。”

Finney 也是已知的第一個比特幣代碼審核人和貢獻者。在把軟件完全公開之前，中本聰把它分享給了 Finney 和少數幾個密碼朋克傳奇人物。甚至早在比特幣這個項目發佈第一個版本以前，Finney 就已經貢獻過代碼了 —— 這是 Ray Dillinger 披露的，他也收到了中本聰分享的還未公開的代碼。

Dillinger 的博客刊載了一份 Nathaniel Popper 對他的訪談 ⁵。他在訪談中說：“那是我們開始討論會計代碼中的浮點數類型的時候，我知道了 Finney 也參與其中。Finney 當時正在審核交易的腳本編程語言，他的代碼、我的代碼，都跟會計代碼交互。“

這段描述跟我們已知 Bitcoin 項目在 Sourceforge 代碼平臺上的最古老的檔案，是大致對得上的 —— 中本聰在 2008 年 12 月 18 日將 Finney 添加到項目中。中本聰的這個決定，標誌著項目的 “維護者（Maintainer）” 級別的權限可能由其他人持有的第一種情形。Finney 可以取得、也很可能取得了 Sourceforge 平臺上 Bitcoin 項目的開發者身份，因此可以下載、修改和上傳新版本到這個項目。

那麼，除了是一個代碼貢獻者、代碼審核人、節點運營者，Hal Finney 也是比特幣項目的一個維護者嗎？

“維護者” 的最嚴格的定義是，擁有一個軟件項目的主要開發分支的 “commit 權限”（或者說寫入權限）的人。對 Bitcoin 這樣的項目而言，貢獻者可以 “提交” 代碼到項目的開發分支，併發送 “PR（合併請求）”、讓這些代碼整合到主要分支，但是，這些更新只有通過維護者 ⁶ 的 “commit 權限”，才能 “合併” 到主分支 ……

根據這個定義，Finney 可以很恰當地稱為中本聰之後的第一位維護者。但是，成為 Bitcoin Core 的一位維護者，可以說僅僅擁有 commit 權限是不夠的；TA 在開發者社區中要有良好的聲望，並且同時也是勤奮的、有能力的貢獻者。

譯者注：粗略地說，中本聰在 Sourceforce 平臺上創建了 “Bitcoin” 項目，這是第一種比特幣節點客戶端；中本聰離開後，已有的代碼遷移到了 Github 平臺，項目名稱也改為 “Bitcoin Core”。從原文可知，作者並不強調這一分別，實際上把兩者當成同一個項目並一直用 “Bitcoin” 一詞來指代它，而不是專指前面那個項目（或者說前面那個時期）。因此，這裡使用 “Bitcoin Core”，只是為了表示後來對維護者的要求提高了。

Bitcoin 項目的維護者，有時候是項目的活躍開發者，對其他維護者來說知根知底、似乎很適合這個角色；但也有一些時候，是積極的代碼審核人，僅僅合併似乎達成了共識的代碼貢獻，並且拒絕合併沒有得到共識的代碼。

反過來，維護者在比特幣行業中變成了有地位的身份，也很容易因為犯錯而敗壞名聲。有時候，著名的維護者會被其他維護者認為已經腐化，其權限也因此被撤銷，比如 Gavin Andresen ⁷，他擔保騙子 Craig Wright 就是中本聰。也有時候，維護者會為了規避針對性的騷擾而辭去角色，比如 Gregory Maxwell ⁸。

總的來說，貢獻者們期望 Bitcoin 項目的維護者是一位管工程的人，而不是搞政治的人。比如說，在 Github 網站的各 PR 的討論頁面，人們期望討論的是一次具體的代碼提及的技術和實現細節，而不是發起這次提交的人、他們的政治觀點、忠誠度。涉及共識並且有爭議、會引發激烈爭論的討論，通常會轉移到 bitcoin 郵件組和其它論壇，有關政治的話題也是如此。

重點是，在比特幣的歷史上，“維護者” 這個角色所具有的權力 —— 不管具體是哪一些 —— 可以說隨著這個項目從中本聰創始之日起逐漸成長就不斷萎縮。甚至出現了代碼已經合併到了主分支、卻又在後續審核中再次移除的例子 ⁹ —— 表明維護者的決定也不是最終決定了。

在 Bitcoin 項目的歷史上，有時候維護者會被指責充當了攔路人（gate keepers）、拒絕合併社區的一部分人已經支持的更新到項目中 —— 通常有一部分原因是社區的另一部分人反對他們。這時候，維護者角色確實擁有一種難以量化的 “潮流塑造（taste making）” 權力 —— 判斷一項代碼提交有沒有得到共識。

排他性的決定合併（一些代碼）與否的權力，對開源開發的項目來說也許是絕對必要、無法避免的，因為如果任何人都能隨時合併任何代碼，那這個項目就無法被當作是安全的、穩定的。在一個敵對環境中，一個僅僅根據代碼的想法和價值來審核的精英體制，可以說就是我們能夠追求的最好模式了，任何其它選擇都是集權式的政治體制。

不幸的是，關於 Bitcoin 項目開發最初情形的資料非常稀有，使我們只能一窺 Hal Finney 在創世區塊之前扮演的角色。開源軟件開發中，維護者權限的歷史是非常不透明的。Sourceforge 和 Github 這樣的平臺，不會公開行使 commit 權限的歷史和詳細的成員權限。中本聰添加 Finney 到 Sourceforge 這樣的記錄，在 Bitcoin 項目的維護者史上是非常罕見的。

不過，SVN 和 Git 這樣的版本控制系統，雖然是在 Bitcoin 發佈第一個版本的幾周之後實現的，但確實跟蹤了代碼提交和項目分支的歷史，供公眾審核，這給了我們看出發生了什麼的公開信息。結果是，我們對 Bitcoin 項目維護者歷史的知識，常常來自他們對主分支的第一次和最後一次提交、在 Bitcointalk（或其它）論壇上的公告，以及被活躍的維護者撤銷權限的消息（極為罕見）。本文內容的一大部分，都來自 Bitcoin Core 維護者 Ava Chow 對相關歷史的記錄 ¹⁰。

對 commit 權限（或者說維護者）的跟蹤能力，在 2014 年得到了提升：Bitcoin Core 項目加入了 “受信任公鑰” 系統 ¹¹，添加了一個可以向主分支 commit 代碼的 PGP 公鑰的白名單。公鑰只有通過活躍維護者合併代碼才能進入或退出這個名單；而所有提交到主分支的代碼都會被（對應的私鑰）簽名，這是任何人都能過公開驗證的 —— 將對軟件的簽名與對應的 PGP 公鑰比對。

受信任公鑰系統是由 Matt Corallo 作為一種安全措施而加入的 ¹²，他告訴 Bitcoin Magazine，這個特性是一套通用的提升和優化過程的結果，並不是對哪一項刺激或者說哪一件事情的反應。

Bitcoin Core 維護者簡史：中本聰時代

在 2009 年 1 月 3 日，中本聰挖出了比特幣網絡的創世區塊 ¹³，事實上將這種電子貨幣推入公開測試階段。他在這個區塊中添加了一段信息 —— 來自英國的全國性日常新聞報的一個標題：“The Times 03/Jan/2009 Chancellor on brink of second bailout for banks（泰晤士報 2009 年 1 月 3 日財政大臣正在第二次救助銀行的邊緣）” —— 將比特幣的誕生與物理世界相錨定並蓋上了時間戳。這個標題永遠地留在比特幣的區塊鏈上，恰是對比特幣的使命的巧妙且永恆的提醒。

在 2009 年 1 月 8 日晚上 ¹⁴，版本 0.1.0 的 Bitcoin 軟件發佈，並在多個論壇上宣告（也包括 “密碼朋克” 郵件組）。中本聰在公共中寫道：“宣佈 Bitcoin 軟件的第一個發行版本；這是一種新的電子現金系統，使用一個點對點網絡來防止重複花費。它是完全去中心化的，沒有服務端或者中心權威。”

在 Bitcoin 的第一次發行版中，可以在 Windows 系統上安裝的版本是由中本聰編譯的，並且其源代碼也也放在了一個 .rar 壓縮文件中，發佈在 SourceForge.net 上。這個舉動天然讓中本聰成了 Bitcoin 項目的創始人和主要維護者 —— 與開源軟件項目天然相伴相隨的角色。在開發 Bitcoin 的時候，中本聰會取得其他開發者提交的代碼、下載到他自己的及其上、審核以及合併代碼，然後製作處新的發行版本 —— 這最後一項任務，將維護者與貢獻者區別開來，貫穿了 Bitcoin 項目的整個歷史。這套工作流程一直持續到中本聰在 2010 年 10 月消失，影響了 Bitcoin 軟件的 0.1.0 到 0.3.19 版本。

Bitcoin 第一次發行之後，馬上就發佈了多次更新；在 2009 年 1 月底，第三位開發者正式成為這個項目的一位貢獻者。Martti Malmi 使用 “sirius-m” 的用戶名在 Sourceforge 網站上製作了 “第一次提交” ¹⁵，將 SVN 源代碼版本控制系統帶到了網上。SVN 跟 git 相似，都是版本控制系統，在那時候比較流行。Malmi 將代碼提交到 “Trunk” 分支，就像 Github 平臺上的 “master” 分支（主分支），所以 Malmi 也成了 Bitcoin 項目開源開發歷史上的第二位正式的維護者。在 2009 年，Malmi 還作出了許多貢獻，包括 Bitcoin 的第一個 Linux 版本，時值 0.2.0 發行版 ¹⁶。

又到 2010 年 8 月，Lazloh Hanyecz —— 沒錯，就是因為在 2010 年花 10000 BTC 買了一張披薩餅 ¹⁷ 而出名的那哥們 —— 才加入成為另一位維護者 ¹⁸，那是在他為 Bitcoin 的 0.3.0 發行版貢獻了 Bitcoin 的第一個 iOS 版本的一個月後。

作為維護者主管，中本聰的其中一面是（字面意義上的）管理整個網絡。中本聰曾經私下要求 Lazloh —— 第一個使用顯卡（GPU）來挖掘比特幣區塊的人 —— 降低他的挖礦速度以照顧整個網絡。“我們越是推遲 GPU 的軍備競賽，OpenCL 庫就能越成熟，也就有越多人能夠用上兼容 OpenCL 的顯卡”，中本聰在 2009 年跟 Lazloh 這麼說 ¹⁹，嘗試延長比特幣的 CPU 挖礦時代。那時候比特幣的未來是完全不確定的，挖礦是運行比特幣節點的主要激勵。

2010 年 7 月 17 日，Bitcoin 的 0.3.2 版本發佈 ²⁰ ²¹ ，中本聰添加了 “檢查點系統（check pointing system）” 作為一種安全措施，它硬編碼一個哈希值作為某個區塊高度的有效哈希值。它的用意是防止區塊鏈在礦工攻擊下重組、深度極深以至於顛覆 “已被廣泛接受的區塊鏈”（中本聰在公告裡的原話）（理論上是有這種可能）。中本聰還補充了一句：“沒必要保留這種幾個月後還能回頭修改的非零可能性，它不受人歡迎”。

檢查點系統使未來的維護者有了一個新的職責 —— 在未來的發行版中決定硬編碼哪個區塊高度及其勝出哈希值；在 Gavin Andresen 領導 Bitcoin 項目開發的時代就是如此 ²³ 。這個檢查點系統最後唄淘汰了，因為工作量證明已經讓深度重組不可行。

中本聰作為維護者主管和項目創始人的權力之大，在 2010 年 10 月的數值溢出 bug 事件 ²³ 中得到了充分展現：那時候，三筆交易創造出了原本不存在（也不應該存在）的 1840 億 BTC。這筆交易嘗試移動非常巨大的金額，以至於當時的交易驗證代碼 “在加總時產生了溢出”、從而打破了共識。

譯者注：作者在這裡的敘述模糊，而且有誤。實際上是一筆交易創造出了這麼多 BTC，被三個地址接收（其中一個是礦工在 coinbase 交易中的地址）；當時的交易驗證代碼只是用輸入的面額總和去減輸出的面額總和，只要結果是正數（表明輸入金額大於輸出金額）就通過；而輸出的面額太大，加起來的和超過了固定長度所能表達的數字，就溢出成了負數，那麼不論輸入的金額大小，都一定會通過驗證。從技術層面看，它並沒有打破共識（導致網絡分裂成互不認可的局部）。詳情可見作者提供的腳註。

這是比特幣歷史上最著名的 bug ，有時候被稱為 “通脹 bug”，可能也是對這個項目的生死存亡最為危險的漏洞。許多社區成員在這筆交易被挖出的幾個小時之後注意到了這筆交易，提醒中本聰採取行動。中本聰，在幾位貢獻者 ²⁴（包括 Andresen ²⁵）的幫助之下，創建了 Bitcoin 的一個補丁版本 ²⁶，改變了相關的驗證代碼。

中本聰要求礦工們遷移到這個帶有補丁的版本並重新同步區塊鏈 ²⁷，結果是整個網絡回滾到了這筆無效交易得到確認以前的狀態。這是一次硬分叉，撤銷了 19 個小時內挖出的比特幣區塊。這可能代表了 Bitcoin 項目在中本聰領導下中心化的巔峰，也是在維護者主管角色上集中的權力的巔峰。

在 “數值溢出 Bug” 事件之後，中本聰在版本 0.3.11 實現了 “警報系統” ²⁸。這個系統 —— 一定程度上也是有爭議的 —— 將讓處於致命風險下的節點顯示一條警告並停用基本功能。這個警報系統只能使用由一個密鑰簽過名的消息來觸發，而這個密鑰只有中本聰掌握。他辯稱：“在你的節點如不暫停便處於風險之中時，被短暫的宕機時間嚇到，總好過讓竊賊已經偷走你所有的投資嚇到。” 幾個月後，中本聰在自己最後一個發佈的版本中禁用了這個警報系統。

根據 SVN 記錄，只有中本聰曾經合併過其他貢獻者的代碼以及推送 Bitcoin 的正式發行版本，至少在 Gavin Andresen 在 2010 年 12 月 19 日成為維護者主管 ²⁹ 之前是這樣。早在該年的 2 月 ³⁰，Andresen 就曾經直接向中本聰貢獻代碼；並且，在該年的 10 月 11 日 ³¹，製作了他向 SVN 的 Trunk 分支的第一個 commit。幾個月後，中本聰發佈了他在 Bitcoin 項目中的最後一個版本：0.3.19 ³²，然後，消失在了歷史中。

截至本文撰寫之時，超過 1200 個人，曾經給 Bitcoin Core 項目貢獻過代碼。

Gavin Andresen 時代

隨著中本聰不再給這個項目貢獻代碼，Gavin Andresen 成了唯一一個擁有 commit 權限的活躍貢獻者。隨著 Andresen 增加投入，Malmi 已經放慢了速度，所以 Andresen 成了默認的維護者主管。雖然中本聰從來沒有發出公開聲明將這個角色交給 Andresen，他確實給 Mike Hearn（當時的一位活躍貢獻者）發了一封郵件，這就是那句著名的 “我要做別的事情去了。Gavin 和各位會把這件事做好。” 的出處 ³³。

“帶著中本聰的祝福” ³⁴，Andresen 接手了 Bitcoin 項目維護者主管的職責，擴大了維護者團隊，同時開始著手從 Sourceforge 遷移到 Github ³⁵。這個過程花費了不少時間。一直到 2011 年 7 月 14 日，我們看到第一個提交，來自 Andresen 的正式 github 賬戶的一個分支，合併到 Bitcoin 項目中 ³⁶，這個過程才算完成。

與中本聰時代不同，這次合併是由 Github 平臺完成的；這樣做等於是交託了一些信任給 Github.com，相信它不會對代碼動手腳；以往，這個過程都是由中本聰手動在自己的機器上完成的。值得指出的是，不管怎鵝模樣，不論是否由 Github 來合併，不同版本的代碼差異是可以審計的，因為項目本身是開源的。在這個時代，代碼合併可以由流程兩端的開發者在 Github 合併之前以及之後審核（大概就是如此），雖然充分的謹慎最終導致受信任公鑰系統的誕生。不過，這還是開啟了一種新的趨勢，決定了 Bitcoin 項目在接下來至少三年時間裡的代碼合併方式。

2011 年 9 月 13 日，Sourceforge 平臺上的 Bitcoin 項目正式關閉，將 Github 作為新的合作平臺，舊的 Bitcoin 項目頁面從此變成了檔案。因為 Malmi 和 Lazloh 主要在 Sourceforge 上貢獻代碼，那時候沒有 Github 賬戶，所以他們的 commit 權限也隨著這次正式的遷移而實際上終結，同時，隨著中本聰的離開，他們的貢獻頻率也下降了。

2011 年 4 月 27 日，0.3.21 版本發佈，這是在 Andresen 領導下的第一個版本。它也是第一個包含了一個 “Readme” 文件的版本，其中包含了一條 PGP 簽名過的消息 ³⁷，細數了更新的內容、包含了發佈的安裝文件和哈希值，並向貢獻者們表達了感謝。被提名的 16 位貢獻者中，有一些是廣為人知的 Bitcoin Core 開發者，比如 Luke Dashjr、Matt Corallo、Pieter Wuille 和 Jeff Garzik 。

接下來的幾年裡，也許是為了分散 Gavin 通過維護者角色而獲得的權力和責任、以及填補由中本聰、Malmi 和 Lazloh 離開而留下的空白，出現了一些新的維護者。Chris Moore ³⁸ 使用名字 “dooglas”，在 2011 年 1 月 21 日 ³⁹ 到 3 月 31 日 ⁴⁰ 期間擁有 commit 權限；並且此後依然是項目的貢獻者 ⁴¹。

幾個月後，在 2011 年 6 月的第一天，Pieter Wuille 獲得了 commit 權限 ⁴²。Wuille 是在 2010 年發現比特幣的，並且很快就開始給這個項目貢獻代碼。獲得 commit 權限之後，Wuille 逐漸成為一位著名的 Bitcoin Core 開發者，因為提供了許多小型的性能提升、累積出用戶體驗上的巨大提升，以及許多其他貢獻，而收穫了尊敬 ⁴³。直到今天，Wuille 依然是給 Bitcoin Core 提交代碼次數的第三名，他在 Github 上的用戶名是 “sipa”。

Jeff Garzik 在幾天後（6 月 6 日）成為維護者 ⁴⁴。Garzik 從當年的 0.3.21 版本就開始給 Bitcoin 項目貢獻代碼，並且後來也成為著名的比特幣開發者。他將來自 Linux 開源生態系統的經驗 ⁴⁵ 帶到 Bitcoin 項目中。Garzik 常常被讚譽提高了 Bitcoin 客戶端的穩定性。

多年以後，在 2016 年夏天，在 “連續數月沒有活動” 之後，Garzik 的 commit 權限被撤銷（說法來自 Chow 的文件）。在比特幣的 “區塊體積戰爭” 開始升溫的那些年裡，Garzik 站在擴大區塊的升級那邊 ⁴⁶；區塊體積戰爭導致了許多爭論以及比特幣社區一些成員之間的摩擦，可能也是他的開發活動減少的一個原因。後來，Garzik 還在戰爭爆發一年以後領導了一次失敗的分叉運動，版本號為 “Segwit2x”。

譯者注：為方便讀者理解在上下文中一再出現的 “提交次數” 指標，此處添加一些說明。
Git 和 SVN 這樣的版本控制系統，將一個軟件的代碼基礎（code base）視為一個可以不斷變更狀態的代碼庫（repository），這是它支持分佈式開發的基礎。開發者不斷添加和刪除代碼，就是在不斷變更代碼庫的狀態；而每一次狀態變更，都會以一個 “commit（提交）” 來標記（它是一個哈希值）。
前面已經提到，在開源開發的項目（按照定義就是分佈式開發的）中，人們通過 “復刻（fork）” 代碼庫、在本地修改後（形成新的 commit）之後向原代碼庫發送 “Pull Rrquest（PR，合併請求）”，來推動原代碼庫的更新。
為方便工作並行開展，代碼庫往往會形成多個 “分支（branch）”。並且，這些 PR 在發出之後，可能也要經歷進一步的修改（又形成新的 commit）；最終，一個 PR 合格之後，由維護者將它（包含多個 commit）合併（merge）到主分支（這次合併也會形成一個 commit）。
因此，所謂的 “提交次數”，統計的是該用戶參與修改代碼庫狀態的次數，並不等於發送 PR 的次數。也正因此，作者才提到，許多維護者的提交（commit）主要是合併（來自其他人的 PR）。可以說，這個數字統計的是其人參與開發的程度之深，而不是該人最先提議的代碼變更數量多少。

2011 年 7 月 5 日，Mara van der Laan（那時候叫做 “Wladamir”）獲得了 commit 權限，成了 Bitcoin Core 的第八位正式的維護者。Van der Laan 早在 2010 年 11 月就開始在 Bitcointalk 論壇上活躍，從 2011 年 5 月開始給 Bitcoin 項目貢獻，最初關注的是 Bitcoin QT 客戶端的圖形界面，並且帶來了計算機圖形學的深厚學術經驗 ⁴⁸。

2011 年 9 月 19 日，Nils Schneider（用名 “tcatm”）在頻繁貢獻、優化了 Bitcoin 客戶端在後臺的工作表現之後，獲得了 commit 權限。在他擔任維護者期間，他為客戶端的國際化作出了重大貢獻：添加了多個與多語言支持相關的更新 ⁴⁹；監督了 “Crypto++” 依賴庫的移除，減少了不必要的依賴項 ⁵⁰。Nils 擔任維護者的時間差不多有一年，他的最後一次提交是在 2012 年 3 月 31 日發出的 ¹⁵。

2012 年 2 月 11 日 ⁵²，Gregory Maxwell（用名 “gmaxwell”）第一次合併了代碼。此前他已經貢獻了多項代碼，並且在 Bitcointalk 論壇上發表技術評論、活躍了一整年 ⁵³。從此，他開始了作為維護者的三年生涯。在此期間，Maxwell 關注的主要是客戶端的 P2P 聯網層，以及與共識機制和驗證相關的工作。直至今日，他在廣大的比特幣社區中依然享有非常高的尊敬，並且偶爾還會參加在技術討論和辯論。Maxwell 在 2015 年 12 月放棄了 commit 權限：隨著區塊體積戰爭開始升溫，因為他支持小區塊，互聯網上的騷擾隨之而來。

Bitcoin Core 維護者團隊在一年多的時間裡持續擴張。到了 2012 年 9 月 27 日，Gavin 宣佈了他對比特幣的未來的個人願景的下一個階段，“比特幣基金會（Bitcoin Foundation）” ⁵⁵。這個基金會模仿了 “Linux 基金會” —— Gvain 將 Linux 操作系統視作成功的大型開源項目的一個絕佳案例 —— 吸引了許多關注和支持，也招來了許多批評。在公告中，Gavin 說：“我希望比特幣基金會成為一個開放的、會員驅動的組織，並且希望你和你的組織不僅成為一個會員，也幫助基金會實現它的使命”。接下來幾年時間裡，這個基金會幫助支付了許多 Bitcoin Core 貢獻者和維護者的薪水。

Mara van der Laan 時代

2014 年 4 月，Mara van der Laan 被 Gavin Andresen 選為自己的繼任者，擔任維護者主管，因為 Andresen 已經決定轉型成一個更有學術色彩的角色，他稱為 “首席科學家”。在 Andresen 發佈在比特幣基金會網站的一篇博文 ⁵⁶ 中，他說：“迄今，Mara van der Laan 已經接受報酬、為 Bitcoin Core 全職工作幾個月了 —— 再次感謝各位基金會成員挺身而出、資助 Bitcoin Core 的開發 —— 並且一直做得非常出色。他已經同意接替我成為 ‘ Bitcoin Core 維護者’。”

從此，Ven der Laan 使用名字 “Laanwj” 和 “wumpus”，領導 Bitcoin Core 的開發長達 9 年時間，直至今日，依然是向 “bitcoin” 代碼庫 ⁵⁷ 提交代碼次數最多的人（根據 Github 網站的統計，共計 7419 次 —— 絕大多數都是合併代碼）。根據 Chow 的記錄，“出於個人原因”，Ven der Laan 在 2023 年 2 月辭去了維護者角色。

Ven der Laan 擔任維護者的時候，帶來的第一項變更（也是最重大的變更之一）是實現了前面說的受信任公鑰系統，由 Matt Corallo 在 2014 年 12 月 20 日提交 ⁵⁸。這個系統通過向 “bitcoin” 代碼庫主分支添加包含 PGP 公鑰指紋的文件（以及一系列相關的工具） ⁵⁹，幫助解決了維護者角色的不透明問題。其中一項工具會確保維護者的提交（commit）是由 PGP 簽名過的，另一個腳本則可用來根據受信任的 PGP 公鑰的清單來驗證提交的簽名。

因為這些公鑰包含在代碼庫的主分支中，所以只有維護者可以（憑藉有效的簽名）向清單添加公鑰和從清單移除公鑰，這就會在 Git 的版本控制系統中留下記錄，同時，我們因此可以用 PR 來添加和移除維護者，貢獻者們都可以在 PR 頁面發表評論。

2015 年 11 月 13 日，Jonas Schnelli 獲得了 commit 權限，他的用戶名是 “jonasschnelli”。Van der Laan 為他授予了 GUI 庫維護者角色，也在 bitcoin 郵件組中宣佈了 ⁶⁰。Schnelli 從 2013 年開始給比特幣貢獻代碼，後來成為了在 Github 上 Bitcoin 項目的前 10 名貢獻者之一；許多提交似乎也是在擔任維護者期間為代碼庫合併代碼。他擔任維護者長達六年，在 2021 年 10 月 21 日放棄 commit 權限；他在 Twitter 社交媒體捧臺上寫了一篇帖子，展示了他的經歷，並表達了對未來的比特幣開發者社區的強烈信心 ⁶¹。

根據 Corallo 的說法，受信任公鑰系統的主要角色是 “避免信任 Github” 來合併開發者的代碼 —— 這是在 Andresen 時代常態化的做法。此後，維護者會在本地合併代碼，然後更新代碼庫。

譯者注：從形式上來說，Github 網站上有兩個項目：（1）“Bitcoin” 項目，包含 “bitcoin” 庫（能夠編譯出 Bitcoin Core 軟件的代碼）和 “BIPs” 庫；（2）“Bitcoin Core” 項目，包含上文所說的 “GUI” 庫（可以編譯出 Bitcoin Core 的圖形界面版本 Bitcoin QT），以及其它代碼庫。

2016 年 4 月 13 日，Marco Falke（用戶名為 “maflcko”）獲得了 commit 權限 ⁶²。Van der Laan在 bitcoin 郵件組中宣佈了這個決定 ⁶³，原話是：“在這裡，我宣佈 Marco Falke 作為 Bitcoin Core 的新的 ‘Testing & QA（測試與質量控制）’ 維護者”。Falke 一直給 Bitcoin Core 貢獻代碼，直到 2023 年，他出於個人原因，放棄 commit 權限和維護者身份 ⁶⁴。

不到一個月之後，2016 年 5 月 6 日，Gavin Andresen 的 commit 權限被移除。這個決定是 Van der Laan 作出的 ⁶⁵，在 Andresen 給（現在眾所周知是假冒了中本聰的）Criag Wright 站臺之後。當時，比特幣社區的許多人都已經懷疑 Wright 的說法，而 Andresen 當時的立場也被迅速揭曉是出於 Wright 的欺騙。幾個月前，被視為與 Andresen 來往密切的一個 Bitcoin 項目的貢獻者 Mike Hearn，就在一檔播客裡鼓吹 Andresen 應該撤銷所有其他維護者的 commit 權限，成為 Bitcoin 項目的 “仁慈獨裁者” ⁶⁶，就像許多其它開源項目已經形成的那樣。Andresen 沒有聽從 Hern 的建議，但這件事情表明了比特幣社區內部的緊張氣氛。隨著區塊戰爭開打，Wright 也參與其中。

多年以後，Andresen 曾經表達對這些事情的後悔，他說：“我現在曉得以前那麼信任 Craig Wright 是錯的了。我後悔自己捲進那個 ‘找找誰是（誰不是）中本聰’ 的遊戲。我再也不玩了。”

又過了許多年，才有另一位貢獻者獲得 commit 權限。2018 年 12 月 4 日，Samuel Dobson（用戶名為 “MeshCollider”）被 Van der Laan 提名為錢包模塊的維護者 ⁶⁷。Dobson 最晚從 2017 年夏天就開始給 Bitcoin 項目貢獻代碼，並且在作為比特幣開發者的生涯中，總計製作了超過 300 次提交，主要關注的是 Bitcoin Core 的錢包模塊。為了拿到博士學位，Dobson 在 2023 年 2 月放棄了自己的 commit 權限和維護者角色 ⁶⁹。

2019 年 6 月 7 日，Michael Ford 獲得了 commit 權限；他是至今仍在擔任工作的最新一代維護者中最早加入的。Ford 的用戶名是 “Fanquake”，可能是第一位因為貢獻者內部的共識而獲得 commit 權限的貢獻者（在阿姆斯特丹的一次 Bitcoin Core 開發者會議上被提名） ###70## ⁷¹ 。在這個時期之後，由貢獻者共識來提米，變成了一種趨勢，表明 Bitcoin 項目的開發走向去中心化；會議會在許多地方和環境下舉行，甚至是通過 IRC（互聯網在線聊天室）。

Ford 從 2012 年 2 月開始給 Bitcoin 項目貢獻代碼 ⁷²，因此是 Bitcoin 項目歷史上最資深的維護者之一。根據 Github 網站的統計，Ford 以 4920 次提交，位列迄今為止提交次數最多的第二名；許多提交都是對其他貢獻者工作的合併和維護性更新。

貢獻者共識時代

2021 年 1 月 21 日，Van der Laan 發出了一篇博客文章 ⁷³，打破了從中本聰和 Andresen 開始的傳統 —— 為 Bitcoin Core 的開發安排維護者主管。在這篇博文中，Van der Laan 說她將逐步委託他人承擔維護者主管的許多工作，並且解釋說：Bitcoin 已經成了一個很大的項目，無法在使用由中本聰和 Andresen 建立的模式了，而且，是時候讓 Bitcoin Core 的開發分散化了。

Van der Laan 列出了其他人需要承擔的一系列責任，併為 Bitcoin 項目的軟件發佈流程更具審查抗性留下了一份路線圖，比如，將 Bitcoincore.org 網站的所有權移交給一個組織，而不是由她控制，同時鼓勵大家制作鏡像網站；新版本的安裝文件通過 torrent（甚至 IPFS）來分發；懷疑 Github.com，呼籲開始尋找替代的代碼貢獻平臺；一種用在維護者之間的門限簽名方案，使得他們可以通過某種密碼學共識來簽名發行版本，而不是讓某個人成為一個版本的最終 PGP 簽名人；等等。

這篇文章實際上標誌著 Van der Laan 作為維護者主管的角色的終結，也是一個里程碑，象徵著 Bitcoin 項目的成熟，就在 0.20.0 版本發佈的幾個月後、0.21.0 版本發佈的幾天前 ⁷⁴。

Hannadii Stepanov（用戶名為 “hebasto”）在 2021 年 3 月 19 日獲得了 commit 權限，成為了 Bitcoin 客戶端的 GUI 庫維護者 ⁷⁵。Stepanov 從 2018 年 8 月開始給 Bitcoin Core 貢獻代碼 ⁷⁶，在成為一名維護者之前，積累了超過一千次代碼貢獻，使他位列 Github 的 Bitcoin 項目提交次數排名的第 5 位，截至當前，總計 2070 次。Stepanov 在本文撰寫之時仍在擔任維護者。

Ava Chow 在 2020 年 12 月 12 日獲得 commit 權限 ⁷⁷，成為錢包模塊維護者；她從 2016 年 1 月開始貢獻代碼 ⁷⁸。她的用戶名是 “achow101”，是一位著名的貢獻者，對比特幣開發社區的貢獻不僅限於 github 上的提交，還包括許多關於 Bitcoin Core 維護者的大量歷史學研究。Chow 也因為在 Twitch 上直播審核 Bitcoin Core 代碼 ⁷⁹ 而知名；這個直播界面吸引了一些活躍的聽眾，也推動了比特幣技術的教育。Chow 在 Github 上以 2198 次提交排名第四，在本文撰寫之時依然擁有 commit 權限。

Gloria Zhao 在 2022 年 8 月 7 日獲得了 commit 權限，也是由貢獻者共識提名的 ⁸⁰，角色是交易池策略維護者 ⁸¹。Zhao 從 2020 年 3 月開始貢獻代碼，在獲得 commit 權限之前至少提交了 200 次代碼。現在，她以 777 次提交排名第 9 位。Zhao 在今天依然是維護者。

Russ Yanofsky 在 2023 年 6 月 10 日獲得了 commit 權限 ⁸³，由貢獻者共識提名 ⁸⁴，角色是接口維護者。Russ 專精於模塊化和多線程工作，這使他獲得了維護者角色。他從 2016 年 10 月開始貢獻代碼 ⁸⁵，迄今總計提交 970 次代碼，排名第 7 位。Yanofsky 的用戶名是 “rynofsky”，至今依然是維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