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 如何讓孩子遠離電子屏幕

布爾什廷博士是芝加哥大學的經濟學教授。桑斯坦先生是哈佛大學的法學教授。 青少年退出社交媒體，失去的遠不止這些。她常常會成為群聊中唯一缺席的人，而群聊正是大家制定計劃的地方。 社交媒體的價值取決於其他用戶，這意味著大多數青少年不太可能獨自減少使用社交媒體。任何解決方案都需要集體行動。 乍聽之下，這似乎是支持禁令的有力論據。如果個人退出成本過高而無法自給自足，法律可以做到個人無法做到的事——協調所有人同時退出。2025年12月，澳大利亞成為首個嘗試禁止16歲以下未成年人在Facebook、Instagram、TikTok、Snapchat和其他六個主要平臺上註冊賬戶的國家。這項禁令依法生效，旨在保護兒童免受色情和暴力內容等侵害。 我們理解澳大利亞的目標。四個月後，我們開展了兩項系統性調查，以瞭解澳大利亞青少年對此的反應。理論上，集體行動的邏輯使得禁令頗具吸引力，但就目前來看，這種邏輯似乎也導致了禁令在實踐中失敗。 一項禁令要想成功，必須促使人們遵守到一定程度——不上網成為新的常態，而那些不上網的人不再感到“錯失恐懼症”（FOMO）。澳大利亞的禁令並沒有做到這一點，而且按照目前的方案，也永遠不會成功。 訂閱《今日觀點》新聞簡報，即可在每個工作日的早晨收到專家對新聞的分析以及對影響世界的重大觀點的解讀。簡報將直接發送到您的郵箱。 我們兩人長期以來都對社會規範、法律的侷限性以及人們如何（或無法）協調以實現共同目標很感興趣。澳大利亞的做法究竟為何未能達到預期目的？目前約有十幾個國家正在考慮制定類似的法律，而美國許多州也已經頒佈或正在考慮制定類似的法律。那麼，還有什麼其他辦法呢？ 我們先來說說執法問題。澳大利亞法律要求社交媒體平臺採取“合理措施”阻止16歲以下用戶訪問。如果平臺不採取這些措施，可能會被處以罰款。但青少年個人卻不會受到任何處罰。事實上，在我們調查的青少年中，78%的人認為違反禁令不會帶來任何個人後果。他們的想法是對的。 大多數青少年也認為繞過禁令很容易：偽造出生日期、使用父母的賬號、兄弟姐妹的賬號、使用VPN。任何一種方法都有效。因此，禁令能否成功幾乎完全取決於青少年是否選擇遵守。 只有大約27%的14歲和15歲青少年會這樣做。大約三分之二的人表示，他們在過去一週內使用過被禁平臺。這遠遠沒有達到我們需要看到的臨界點。 我們直接詢問澳大利亞青少年：你們的同齡人中需要有多少人停止使用社交媒體，你們才會停止使用？平均答案是70%左右。但這個平均值低估了問題的嚴重性。即使實際使用率達到70%，也只有不到75%的青少年會達到他們自身的Threshold。臨界點不在於平均值，而在於足夠多的、閾值較低的青少年轉變立場，從而帶動其他人一起行動。 更糟糕的是：當我們詢問青少年遵守禁令的同齡人比不遵守禁令的同齡人更受歡迎還是更不受歡迎時，45%的人認為不受歡迎，只有4%的人認為更受歡迎。 這與香菸的故事截然相反。美國和其他國家的吸菸率下降並非僅僅因為稅收，而是因為吸菸的社會意義發生了轉變。在公共衛生運動的幫助下，許多人戒了煙，吸菸不再是維繫社交關係的重要方式。 與當今青少年情況非常相似：Z世代的飲酒量遠低於前幾代人，儘管法定飲酒年齡自1984年以來一直未變。顯然，年齡限制本身並沒有起到作用，真正起作用的是飲酒規範的改變。針對青少年行為的法律，只有當社會規範與青少年行為同步發展時才能奏效；反之，如果社會規範與青少年行為背道而馳，法律則會停滯不前。 在澳大利亞，社交媒體禁令並未得到一致的執行。有充分理由擔心，至少目前來看，美國、英國和許多其他國家的情況也會如此。 更有效的辦法需要直接作用於社會規範和激勵機制。除了與社交媒體平臺合作加強執法外，澳大利亞還應考慮三項改革。 首先，禁令應輔以旨在改變社會規範的措施。例如，澳大利亞可以開展公共信息宣傳活動，告知公眾社交媒體使用的潛在危害，並改善人們對不使用相關平臺的人的態度。 其次，可以考慮給青少年提供一些實際獎勵。政府可以補貼免費音樂會門票、交通補貼或各種折扣。家長可以給孩子額外的零花錢，但前提是他們不使用社交媒體平臺或超過屏幕時間限制。 第三，要認真對待青少年的意願。72%的青少年告訴我們，他們寧願限制使用時間，也不願完全禁止使用。如果能在同齡群體中協調一致地實施時間限制，效果會更好，這樣就不會有青少年獨自承擔減少使用時間的社會代價。 澳大利亞通過新法律邁出了重要一步。但世界各國都應警惕：當產品的價值源於集體參與時，僅靠強制令可能不足以改變人們的行為。 臨界點是可以被跨越的，吸菸人數的下降就證明了這一點。這說明，當社會規範與法律同步變化時，法律最有可能改變人們的行為。反之，如果社會規範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法律就可能徒勞無功。 萊昂納多·布爾什廷是芝加哥大學的教授，他擔任該校正常實驗室主任。卡斯·R·桑斯坦在哈佛大學任教，他擔任該校行為經濟學與公共政策項目的主任。 《泰晤士報》致力於刊登各種類型的讀者來信。我們很想聽聽您對本文或我們其他文章的看法。以下是一些投稿建議。我們的郵箱地址是：letters@nytimes.com。 關注《紐約時報》觀點版在 Facebook、Instagram、TikTok、Bluesky、WhatsApp 和 Threads 上的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