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的支出豪賭 | FT Film

由丹尼爾·加拉漢製作、導演和剪輯。佩特羅斯·吉翁帕西斯掌鏡。拉塞爾·伯克特負責圖形設計。助理研究員兼製片人：亞歷山大·弗拉德科夫和西爾克·裡希特。 您可以在視頻播放器中啟用字幕。 多年來，緊縮政策一直是人們的信條。 德國的商業模式是錯誤的。 國家的基礎設施正在崩潰。 屋頂的碎片開始脫落。孩子們在這裡學習被認為不安全。許多學校都需要翻新。 火車每天都晚點。如果我能準時到達，就像中了彩票一樣。 這不僅僅是羞恥。這簡直令人惱火。而你想要的是一個運轉良好的國家。 債務剎車改革是一項意義重大的變革。 5000億歐元用於國家老化基礎設施的現代化改造。 如今，國防開支完全不受債務限制。一些經濟學家認為，德國大力發展國防，這對汽車製造商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按照他們現在設想的方式增強德國經濟實力，按照他們現在規劃的方式增強德國國防實力，不僅是德國復興的必要條件，也是歐洲復興的必要條件。 默茨別無選擇，他必須成功。 基督教民主聯盟領導人、現任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設立了一個為期12年、總額達5000億歐元的專項基金，用於現代化改造和翻新德國老化的基礎設施，包括道路、醫院和學校。 第二個重大變化是，政府現在擁有了在國防上隨意支出的法律自由度。而且，國防開支完全不受債務限制。 基本思路是增加投資，加大公共投資力度，因為德國目前的公共投資嚴重不足。正因如此，政府決定修改憲法。他們希望通過放鬆債務剎車機制，德國能夠增加基礎設施建設支出，從而刺激經濟增長。 這是一場豪賭，因為涉及的資金數額巨大。 要理解債務剎車機制，就必須回顧戰後德國的意識形態。當時的經濟政策旨在實現穩定，而穩定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時期是德國所缺乏的，在他們看來，正是這種缺乏穩定導致了希特勒的出現。這解釋了德國對貨幣穩定的執著，以及建立獨立的中央銀行——德國聯邦銀行的必要性。但他們也非常擔心，糟糕的財政政策、過高的債務和赤字也會破壞經濟穩定，甚至可能導致通貨膨脹。 債務剎車機制於2009年設立。而我們正處於金融危機之中。德國必須投入巨資應對危機。他們希望最終控制債務，並表示，這一次，我們將承擔大量債務，但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因此，我們將這條規則寫入了憲法。 債務剎車機制將每年的借款額限制在GDP的0.35%以內。各聯邦州無權承擔任何債務。 一切都回歸到絕對財政和貨幣穩定的保守思維模式。 默茨採取了一項相當大膽的舉措，決定利用選舉和新一屆議會成立之間的空檔期修改憲法。當時只有幾周的時間窗口。他們迅速通過了憲法修正案。 在德國，修改憲法需要三分之二的多數票。我們需要改革債務剎車機制。我們看到了國家基礎設施幾乎崩潰的困境。我們希望參與解決這個問題，並促成這項法案的通過。 德國已經意識到自身肩負著重大的國防義務和負擔，因為俄羅斯顯然被視為威脅。而美國也不再被視為可靠的盟友。德國的基礎設施正在崩潰。 德國的商業模式存在缺陷。它過度依賴出口。在全球化瓦解之際，民族主義和保護主義抬頭​​。其核心產業——重工業——正受到中國製造商的衝擊。 德國在疫情後經濟有所復甦。但自2022年復甦以來，經濟基本上停滯不前。 德國經濟在脫碳方面舉步維艱，難以獲得具有競爭力的電力成本。如今，全球貿易戰對德國經濟造成了嚴重衝擊，尤其是汽車製造業，已不復往日榮光。而這正是諸多問題的根源所在。 德國將能源供應外包給俄羅斯，消費外包給中國，安全保障外包給美國。而這三者如今都面臨著威脅。德國模式已經失敗，或者需要重新調整。 柏林牆倒塌後，德國的國防政策重心發生了徹底轉變。多年來，德國的政治理念是：我們不需要一支能夠保衛我們領土的軍隊，我們只需要一支能夠執行海外行動（比如在阿富汗）的軍隊。徵兵制被廢除，軍隊規模也大幅縮減。 德國一直以來都非常依賴美國和北約來保障其國防和安全，由於其充滿爭議的過去、歷史背景、在二戰中扮演的核心角色以及納粹政權的影響，德國並沒有真正將自己的軍隊視為一支真正的軍隊。 直到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才真正改變了這種政治視角。 非常榮幸您能來。 謝謝。 正如您所知，總理剛剛贏得了一場意義重大的選舉，一場非常非常強勁的選舉。 美國作為歐洲安全支柱的衰落，要求歐洲做出回應。否則，歐洲將會分裂。對德國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災難。每當我們回顧德國的歷史，就不得不看看地圖。他們為何會捲入這些可怕的戰爭？因為他們地處戰火中心，被鄰國包圍。歷史上，他們的鄰國第一次全部友好。他們受歐盟條約的約束，必須捍衛這些鄰國，因為這關乎自身安全。而且，德國是世界最大的經濟體，所以他們必須採取行動，必須發揮領導作用。 這需要鉅額支出，因為德國當時幾乎沒有能飛的直升機和噴氣式飛機。 一些橋樑甚至無法承受坦克的重量。基礎設施需要現代化改造，才能支撐國防力量的快速增長。 單純的國防投資對經濟增長的直接積極影響相對有限。一些經濟學家認為，德國加大國防投入對汽車製造商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機遇，因為它們正面臨著結構性轉型。 許多汽車行業的供應商實際上也能為國防工業服務。但這足以帶來經濟奇蹟嗎？我對此並不確信。 國防開支並不總是投資。它往往會流入消費或用於支付工資。因此，需要在刺激經濟的國防投資和軍隊運轉之間找到平衡。 如果國防開支不足，德國將繼續保持弱勢。美國人會注意到這一點，並說：你們沒有對北約做出任何承諾。我們將徹底與你們以及你們的所有盟友（包括北約）劃清界限。這對德國來說將是災難性的。俄羅斯人會看著他們說：歐洲很弱。它沒有做好自衛的準備。它也沒有做好發展經濟的準備。我們可以繼續在這裡挑撥離間。這甚至可能導致歐盟開始解體，因為各國會開始說：實際上，我們與俄羅斯達成協議才是更明智的選擇。他們必須找到增強國家國防能力的方法，所以他們必須花錢。別無選擇。 默克爾執政時期，我們的基礎設施投資不足。這導致我們國家的實力逐年下降。 德國的鐵路系統非常不完善。火車經常晚點。這主要是由於投資不足和人員短缺造成的。 由於氣候變化以及人們刻意避免乘坐國內航班，對火車和火車旅行的需求有所增加。如果火車如此不可靠，人們就會選擇開車或乘飛機。所以人們對此感到非常沮喪，這是顯而易見的。 我叫勞拉。我在法蘭克福工作，所以我每天送女兒來這裡上學。然後我必須乘火車去法蘭克福上班。 每次我回來接她的時候，都挺不容易的。其實，火車每天都晚點。所以我總是得準備個備用方案，萬一我趕不上，就得打電話問別人能不能來接她。如果我能準時到，那簡直就像中了彩票一樣。我們經常拿這事開玩笑。說到那些不守時或者總是遲到的人，我們就會說他們就像德國的火車一樣。 我們很能理解勞拉的感受。過去幾年，我們也一直面臨著同樣的問題。不僅是基礎設施老化，還有交通擁堵。 有時候火車會突然停運，一停就是二三十分鐘。真是讓人抓狂。 不過，對勞拉來說，好消息是我們已經成功阻止了基礎設施老化的進程，而正是基礎設施老化導致了火車晚點和不準點的嚴重問題。去年，我們投入了創紀錄的190億歐元用於基礎設施改造，目標是在2024年實現這一目標。如果我們繼續這樣做，情況會好轉。這不會一夜之間見效，但幾年後肯定會有所改善。 現在是下午2點35分，我不得不提前下班，因為我剛剛在應用程序上看到，我想乘坐的3點19分的火車取消了。這樣一來，我回家接女兒放學的時間就會晚一些。每天都是這樣。 這種基礎設施的匱乏與德國高效、準時的形象背道而馳。你看，如果一列火車從德國開往瑞士，瑞士的火車系統通常會在邊境攔截德國火車，因為德國火車晚點了。他們不再讓德國火車進入瑞士，破壞了瑞士的準點率。這足以說明問題所在。 長途鐵路網中，三分之一的列車會延誤。這意味著仍有三分之二的列車準點，這雖然不算太糟，但顯然遠遠不夠，也達不到公眾對鐵路的期望。 列車準點率統計數據相當糟糕，而且近年來還在惡化。儘管只有晚點超過六分鐘的列車才會被計入晚點，但實際情況依然如此。而那些被取消的列車根本沒有被計入這些統計數據。 列車司機短缺，信號員短缺，負責審批施工項目的人員也短缺。現在，一些已經完工的鐵路線路卻因為人手不足而無法重新開放。而德國鐵路公司多年來卻忘記對這些人員進行培訓。所有這些管理上的失誤，如今都加劇了基礎設施本身存在的其他問題。 德國的基礎設施改造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其中存在著諸多官僚障礙。或許還存在能力方面的問題。 在我看來，他們能做的事情在財政或經濟上沒有任何限制。但我確信，他們實際有效利用這些資金的能力是有限的。德國實際上不可能明天就啟動這項投資計劃，因為這些行業長期以來一直萎縮。 金錢並非萬能。因此，存在諸多問題，包括勞動力短缺，導致能夠調動的建築公司數量有限。因此，價格可能會上漲。 學校——非常基礎且至關重要的基礎設施——正在破敗不堪。 他們不得不搭建支撐柱來支撐這棟建築的結構。人們認為在這裡學習對孩子們來說不安全。直到情況變得如此糟糕，屋頂的碎片開始脫落，才有人採取行動。僅在法蘭克福，就有大約 60 所學校破敗不堪，亟需修繕。而這種情況顯然也蔓延到了德國其他地區。 德國是一個高度分散的國家。問題在於，如果聯邦政府不能直接將資金撥給地方市政當局，就必須通過各州。而各州往往難以有效利用資金，並非所有撥給它們的資金最終都會落到地方市政當局手中。 德國財政部將審查其他部門如何籌集和使用這筆資金，並確保資金不被用於消費用途。我們將確保資金用於結構性改革。同樣，撥給市政當局和聯邦州（各地區）的資金也附帶一些條件。 許多道路和橋樑建於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如今已出現裂縫，而且非常老舊。德累斯頓附近的這座橋就是一個例子。這座橋徹底坍塌了，至今仍未進行修復。它於2024年坍塌，這對整個系統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也令人感到非常尷尬。德國在國外給人的印象是工程技術強國。 德國面臨的問題是人口老齡化，社會成本不斷攀升。 在其他經濟領域，我們擁有巨大的增長潛力，例如讓更多女性加入勞動力市場，使她們能夠更多地工作。其次是移民——我們目前主要以負面的眼光看待移民。但實際上，移民對老齡化人口大有裨益，因為它可以帶來更多年輕人加入勞動力隊伍。而我們並沒有像其他一些國家那樣，充分利用這兩個因素。 德國的勞動力成本很高，而且即使效率很高，這種情況也始終存在，因為我們國家的社會保障水平很高。我們的人口老齡化也帶來了巨大的經濟負擔。因此，我們需要提高人們的生產力。如何才能提高他們的生產力呢？答案是：提供良好的教育。移民可以真正促進勞動力增長。如果你不教人們德語，也不給他們必要的資格證書，他們最終都會淪落到領取救濟金的地步。我認為這才是真正的風險所在。 通貨膨脹肯定會加劇。德國人真的非常非常討厭通貨膨脹。我懷疑這會引發一些政治問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如果這筆錢沒有被明智地使用，那麼目前在議會中排名第二的極右翼政黨——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將從中獲利。 如果德國政府無法證明這筆錢多年來確實用於改善基礎設施和增加公共投資，那麼在AfD的煽動下，可能會出現一種說法，即這5000億歐元是浪費。因此，確保這筆錢只用於投資目的至關重要。 如果你繳納稅款，卻仍然沒有正常運行的火車，如果你看到女兒的學校破敗不堪，你就會不再真正相信這個國家。通常情況下，國家和民主是等同的。因此，對公共產品和基礎設施的投資就是對民主的投資。 現在真正的危險在於，人們看到大量資金被用於軍事和支持烏克蘭。這兩者在某種程度上是相互關聯的。與此同時，他們卻看不到地方層面在學校、社區以及所有讓生活更便利的方面投入的資金。這讓人們非常非常憤怒。 如果人們能夠感受到變化，擁有正常運行的火車和環境優美的學校，他們或許會再次真正相信民主，從而降低德國選擇黨（AfD）的得票率。 多年來，緊縮政策一直是執政這個國家的保守派和新自由主義政客的信條。是的，我為此感到羞愧。這不僅僅是羞愧。只是這很煩人。你肯定希望國家運轉良好。 新增的5000億歐元旨在讓德國重回正軌，建立一個高效有序的政府和國家。然而，這5000億歐元要花出去還需要很長時間。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場賭博，因為它可能失敗。但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賭博。德國仍然是一個富裕的大國。他們犯了一些相當大的錯誤。他們的財政政策長期以來過於緊縮。他們過於依賴外國需求。中國現在是世界上最大的製造業國家，也是一個巨大的出口國，對德國構成直接威脅，這當然是事實。 如果這項賭博失敗，前景將非常黯淡。它肯定會改善GDP增長和整體經濟的前景。 德國有機會在歐洲發揮領導作用，加大投資支出以振興很大程度上依賴德國的歐洲經濟。但這還不夠。我認為需要的不僅僅是基礎設施建設。受緊縮政策影響的不僅僅是基礎設施，還有公共服務。我指的是教育、兒童保育，以及所有這些對於真正促進勞動力市場和經濟增長至關重要的方面。 增強歐洲實力是德國至關重要的國家優先事項。按照他們現在設想的方式增強德國經濟實力，按照他們現在規劃的方式增強德國國防實力，不僅是德國復興的必要條件，也是歐洲復興的必要條件。否則將是一場災難。我相信德國人足夠認真、足夠有能力——他們一直如此——能夠做到這一點，因為他們必須這樣做。 眼前的形勢如此嚴峻…… 而且，過不了多久我就要籤四份合同了…… ……一位敵對的美國總統，加劇了地緣政治緊張局勢。默茨別無選擇，他必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