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P 沒落的原因:特立獨行的技術與冷清單薄的生態

堪比「去中心化 AWS」的 ICP 為何沒落了?

撰文:Titanio

導語:自 2022 年以來,隨著 Solana 等新公鏈的逐漸衰落和以太坊 Layer2 的日漸繁榮,「以太坊殺手」們的故事似乎已被世人遺忘,曾經的「百家爭鳴」不復存在。但若回溯歷史,從 EOS 開始的新公鏈敘事始終是 Web3 發展史中不可忽視的華麗篇章。

提到新公鏈,Dfinity(ICP) 必然是繞不開的話題,憑藉近 2 億美元的鉅額融資、華麗的密碼學家團隊和特立獨行的技術,ICP 曾一度被無數人追捧;但自 2021 年高開上線後,ICP 便一路狂跌,從人們心中炙手可熱的「天王項目」淪落為遭人唾棄的「天亡項目」,讓無數人唏噓不已。同時,單薄冷清的生態也使得 ICP 在 Solana 等競品面前無地自容。

回首歷史,反思過去,影響 ICP 生態發展的因素到底有哪些?獨特的技術能否助力生態發展?「天亡項目」能否再次復甦?本文將從 ICP 的技術特性談起,再到其NNS 治理系統的缺陷、缺乏統一的代幣標準,簡要分析其發展歷程中的困境,為讀者清晰的展現這個「天王項目」沒落的原因。

ICP 的技術特點:去中心化的 AWS

首先介紹一下ICP 的智慧合約系統——Canister(國內稱之為「容器」或「罐子」),它是 DAPP 的載體,允許 WebAssembly(WASM)的位元組碼在其中執行,可支援多種語言編寫的程式。

ICP 為每個 Canister 分配了專屬的記憶體,如果將 ICP 看作一臺超級計算機,那麼 Canister 就是計算機中的程序,每個 Canister 程序都包含自己的執行記憶體,你可以將智慧合約相關的資料封裝在特定的容器中。這是 ICP 獨特的資料儲存方式——Canister 允許你將程式的狀態、資料庫甚至前端資料(例如遊戲資產)全部放在這個容器中,意圖使 DAPP 得到進一步擴充套件。可以說,ICP 實際上就是搭載容器的平臺,通過容器化技術在 ICP 節點上部署很多 Canister 容器。

同時,Canister 支援 gas 費代付功能,使用者可以無需擁有原生資產,由項目方代付手續費,這實質是以太坊上許多低門檻錢包要實現的「Gas 費代付」機制。這也使很多人對 ICP 有 mass adoption 的預期——使用者能夠獲得 Web2 級別的 UX,無需一開始就購買原生資產(尤其是不用在區塊擁堵時支付高昂的 gas 費)。

ICP 有一個重大缺陷:不支援全域性狀態。以太坊有「全域性狀態」這樣的設定,對於全體智慧合約而言,所有賬戶的狀態都是公開可見的,有一個通過 State Trie 管理的「全域性可見」的狀態儲存結構;但 ICP 卻完全不同。具體而言,ICP 中的程式(智慧合約)有自己專屬的 Canister(容器),不同智慧合約的資料被封裝在各自獨立的容器中,外界看不到資料的細節,只能通過 Canister 對外提供的介面訪問內部資料。

換言之,ICP 沒有以太坊那樣「全域性可見」的狀態儲存結構,不同 Canister 的程式之間的互動是非同步的,不能同時完成對多個合約的呼叫。顯然,這對於 Defi 協議很不友好,使得 ICP 生態長期與 Defi 無緣。有人對此認為,以太坊是單純進行資產交易的「世界記賬機」,而 ICP 實際是支援複雜 Web 應用的「去中心化 AWS」。

除了獨特的 Canister 設定外,ICP 還採用了分層的架構,主要包括容器、子網、節點和資料中心。我們可以將 ICP 看作由多個子網(Subnet)組成的系統,每個子網實質就是一條公鏈。在每個子網中,搭載了多個 Canister(容器),這些容器是 ICP 中可互操作的基礎單元,每個 Canister 包含了使用者上傳的程式碼和狀態。

ICP 的最底層是託管專用硬體的獨立資料中心,資料中心之上執行節點(Node),節點負責處理子網容器中的資料和狀態轉換。這種分層結構的設計為 ICP 提供了更高的可擴充套件性和靈活性,使其能夠滿足不同規模和需求的應用場景,也讓它的觀感更貼近於雲服務。

有人認為,ICP 通過子網化的方式,從一開始就實現了分片。現在ICP 有 40 個子網,最大的子網包含 13 個 Validator 節點, 最小的只有 1 個 Validator。結合上面提到的 Canister 之間的互動(通訊)是非同步的,ICP 的設計整體的好處是效率高,可以實現跨子網間的通訊,

目前所有子網加起來,每秒大概可以出 20 個區塊。但由於每個子網的節點數量都不多,其理論上的安全性存疑。申請成為 ICP 的節點還需要 ICP 基金會的審批,節點的硬體配置極高(遠超 Solana、Sui 等節點配置較重的公鏈),因此 ICP 的去中心化程度遭到很多人詬病。

對於這一點,某 ICP 生態的項目方坦言:畢竟 ICP 上執行的大多是「應用程式」,而不是與資產相關的金融交易,所以對安全性也沒有那麼嚴格的追求,ICP 實質上只是去中心化程度比 AWS 更高的雲平臺。

拋開上面的點不說,ICP 已經成功地將 BTC 整合到其系統中。通過專有的 Chain Key、門限 ECDSA 等密碼學演算法和一套特殊的檢索機制,ICP 和 BTC 可以直接整合,使得 ICP 的智慧合約可以直接持有真實而非對映的 BTC 資產。具體實現方式如下所示:

在網路層中,實現了一個隨機連線 BTC 網路中 8 個節點的 BTC 介面卡,將 BTC 區塊拉入 ICP 網路中,並根據區塊中所包含的交易資料更新所有的 UTXO 集,使得ICP 上的容器可以獲知 BTC 鏈的最新狀態,ICP 容器內的程式可以驗證並檢索 BTC 的區塊及 UTXO。

同時,門限 ECDSA 演算法是使得 ICP 智慧合約能夠接受和輸出 BTC 交易的關鍵技術,它是對 ECDSA 簽名演算法的擴充套件。該協議通過類似 MPC(多方安全計算)的方式,將關聯著智慧合約的私鑰碎片分發給專門負責簽名的子網節點祕密共享,獲得更高階別的安全性。簡而言之,ICP 智慧合約可以把私鑰管理權交給多個節點,而非單個節點或智慧合約自己掌握。當合約要向外輸出 BTC 交易時,需要該子網中超過閾值數量的節點協作(2/3)才能建立一個完整的 ECDSA 簽名,讓交易放行。

ICP 的資產整合方案相較於目前的跨鏈橋方案更進一步。大多數跨鏈橋提供的只是 BTC 的對映,而不是原生的 BTC,並且高度依賴於第三方跨鏈橋自己的節點,這樣會存在很多安全隱患。ICP 卻可以將原生 BTC 放入 Canister 中,甚至可以直接儲存 BTC 鏈上地址的私鑰。

相比於傳統的依賴於第三方跨鏈橋節點的跨鏈方式,ICP 的 BTC 賬本可以方便地執行在分散的、節點數量較多的子網上,只要子網的安全性足夠,ICP 的 BTC 賬本就是安全的。

理性人陷阱:Token 價格和鎖倉

然而,歷史證明,再優越或獨特的技術也無法彌補生態建設的乏力,自主網上線至今,ICP 生態的項目仍然處於「無人使用」的尷尬境地,進而陷入「生態匱乏→優秀項目外流→生態參與者進一步流失」的惡性迴圈。筆者此處想重點展開討論的,並非具體生態發展和扶持上的問題,而是通過另外一個視角嘗試解釋,ICP 為何陷入了今日的困境。

有一種觀點是,在 ICP 上市的幾個小時內,它遭到了某些勢力的價格操縱(ICP 創始人一直認為是 SBF 和 FTX 所為),ICP 市值隨著 Token 價格不斷推高,一度超過 2300 億美元,僅次於 BTC 和 ETH 躍升至市值第三。然而隨著拉盤行為結束,ICP 價格開始大幅回落,在短短的 6 周內,ICP 市值萎縮了 90%。

Token 的暴跌極大損害了 ICP 生態及 Dfinity 基金會的聲譽,使得 ICP 遭到多方勢力進一步攻擊,這些空頭加劇了 ICP 價格下跌的過程,使其遠低於實際價值。(據說,一貫奉行長期主義的 a16z 目前已清倉 ICP)

筆者在此並不打算對上述說法的真偽進行評價,僅提供給讀者一個可能的觀點(另一種有趣的觀點認為,ICP 創始人 Dominic 的一系列讓投資人反感的行為,是導致 ICP 被砸盤、生態被孤立的重要原因)。實際上,影響 Token 價格更多的是其鎖倉機制——本意是避免早期投資者「砸盤」套現走人,但長達 8 年之久的鎖倉週期帶來的是「套牢」和針對質押生息資產的拋壓 / 神經元解鎖拋壓,可參考下圖:

事實證明,Dfinity 基金會針對早期投資者的鎖倉並未起到預料之內的作用:大量底部籌碼的存在以及上市之初的價格虛高,使得從最高點至籌碼密集區中間的空白過於巨大,除了早期投資者以外幾乎不會有人願意參與這部分價位區間的拉盤。但此刻,早期投資者依然有利可圖,對於他們而言此階段將產生的利息復投質押至 NNS 或者將利息賣出都是有利可圖的;而當 Token 進一步下跌到某個價位時,早期投資者因機會成本的存在,實際上已經進入「套牢並虧損」的狀態,此狀態下早期投資者會更趨向於將利息賣出,並且在神經元到期解鎖之後很有可能以虧本的狀態賣出,從而進一步加劇下跌。

這種「越跌越賣,到一定價位賣的更厲害」的死亡螺旋嚴重阻礙了 ICP 的回彈以及生態發展,由於 Canister 本身的特性,使得 Defi 長期以來缺位於 ICP 生態(進而導致穩定幣缺位),生態參與者大多數時間內只能持有 ICP Token 本身,堅定的 Holder 們會發現一個事實:自己在生態內的貢獻所帶來的回報還趕不上 Token 的貶值!

理性人假設的博弈到此更進一步,散戶和項目方轉而奔向他們認為更有前途的公鏈生態(也帶走了流動性),進一步減少鏈上燃燒的 Cycles 數量(即 ICP 數量),而鎖倉 8 年的早期投資者們有心無力,也進入了「躺平」狀態。

雖然可能會導致 Token 價格大量下跌,但筆者認為,如果想要儘快解決死亡螺旋,必須進行一次徹底的出清——即一次性解鎖釋放所有長期質押的神經元,充分釋放流動性,維持現狀越拖越久只能是剜肉生瘡。

NNS 的治理困境

VC 在投資項目時,一個重要的評判標準就是 Token 是否有治理權,而散戶也喜歡將 Token 治理許可權作為賦能的因素。Dfinity 的 NNS 系統使得 Token 持有者能夠充分參與到公鏈的治理當中,但鏈上治理的實際運作情況如何呢?

在具體分析公鏈治理之前,首先要對治理系統有所瞭解,此處簡單介紹 Dfinity 的治理系統——NNS 系統:NNS 是一個鏈上治理系統,允許所有社群成員提交提案並進行投票。社群成員的投票權與其持有的 ICP 數量成正比,質押的時間週期長短將影響其投票權重。參與投票的社群成員將會獲得 ICP Token 作為獎勵,這些獎勵被稱為「NNS 獎勵」,將 ICP 質押在神經元裡的 Holder 可以通過手動投票或跟隨其他神經元的投票參與到治理中。

相比之下,許多區塊鏈項目的治理投票「獨裁」了許多,只有大鯨魚 / 投資方 / 項目方本身才有資格發起治理提案,而散戶往往只有參與的權力。

早在前兩年,Dfinity 基金會調整了一次 NNS 治理的策略,這次改革調整了 NNS 治理的一些獎勵引數,使得積極參與投票的投票者更有利,而那些不參與 NNS 治理的 ICP 質押者的收益將大幅降低。同時,基金會不再參與主動投票,這使得許多預設跟隨官方神經元而沒有設定投票的節點的收益進一步減少。

然而,治理系統面臨著兩個問題:

一是由於NNS 系統並未對提案的提議權加以限制,而是允許所有神經元提出提案並投票,導致大量垃圾提案的出現,而支援大量垃圾提案通過的神經元們又能夠因為積極參與治理投票而獲得更多的 Token 獎勵(道理類似於 Filecoin 儲存節點故意存很多垃圾資料)——某種意義上講,這種行為是對鏈上治理的一種嘲諷。

二是治理系統的過度民主化所帶來的缺陷——極低的效率和必然分裂的社群,一個典型的例子是社群至今仍然沒有統一的代幣標準!誠然開發者可以根據自身情況相對應選擇代幣標準,但東西方開發者社群的溝通不暢以及相互之間的不理解使得代幣標準統一這件事依然遙遙無期,進而在生態系統的發展上又平添一顆絆腳石。在這種情況下,流動性會被嚴重割裂,就算做出來 DEX,資產的 SWAP 也會嚴重受阻,此前還曾有過向不同代幣標準的錢包轉賬丟失 NFT 的事故。

如何在治理系統中間尋找一種平衡,以便在保持民主化的同時,也能夠保證效率?這個問題從遠古到現代,再從 Web2 到 Web3 都是一個爭論不休的問題,而在兩者的權衡之中,Dfinity 選擇了前者,給予了生態參與者充分的議政權,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種選擇對於尚未構建起足夠經濟利益的公鏈來說弊大於利——最終成為了基金會偶爾下場的半推半就,以及存量使用者們的兩看相厭。

這種困境的解決十分困難,而寄希望於短期內生態出現一個類似 Andre Cronje 這樣富有號召力的領袖人物推動發展,其難度也無異於「天降偉人」。

項目流失和存量迴圈

所有缺乏使用者和流動性注入的公鏈都不可避免陷入 rug 螺旋:

項目跑路→散戶信心和財務受損,離開生態→流動性進一步變差,正常項目方收益越來越少甚至無法獲得收益→項目跑路。

Dfinity 上的情況尤其嚴重,以 NFT 板塊為例,生態早期的 NFT 交易所只有 Entrepot 一家,而 Entrepot 對 NFT 上市採取的是稽核制,NFT 稽核通過後在平臺進行定點銷售,這種制度使得初期的 NFT 生態有著較為良好的發展,NFT 的漲幅也十分可觀,以 2022 年 2 月的資料為例,此時 Entrepot 還算表現良好:

然而,平臺本身的限制使得大量 rug 項目湧入,剛有起色的 NFT 立馬受到了打擊,而隨著 CCC、Yumi 等項目加入 NFT 交易所的戰爭,Entrepot 為了保留市場份額進一步放開了對 NFT 項目的稽核,其上新的項目也從剛開始的開售即搶完變為了無人光顧。

而正常運營的項目方也會因公鏈的頹勢而自行選擇出路,如一開始堅守 Dfinity 生態的 Dmail 在嘗試多次無效之後,最終轉向了多鏈生態,並在這之後與 Sei、Worldcoin 等合作。

相比於其他公鏈的生態,Dfinity 區別最大的一點在於其 Defi 板塊是整個生態中發展最靠後的一環,其原因主要有幾點:

一是 Dfinity 並未引入 EVM,無法像 Avalanche 或 Fantom 一樣,能夠輕鬆 fork 各類經典項目;

二是生態內代幣標準至今仍然未統一,某種意義上大幅削弱了生態內的流動性;

三也是最主要的一點,即 Dfinity 本身的獨特架構使得其區別於傳統公鏈的全域性交易原子性,Canister 之間是非同步互動,缺乏全域性可見的賬本,因此其 Defi 項目開發十分困難。

從被銷燬的 ICP 和 ICP 總交易量資料來看,ICP 生態已然陷入了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

總結

其實我們不難理解 2021 年時大眾對 Dfinity 的熱捧,畢竟 ICP 團隊中包含的密碼學家數量,是所有公鏈項目中最多的,團隊陣容也無比豪華:英特爾、IBM、Coinbase、Facebook、谷歌 wasm......

同時,一票知名 VC 均是 ICP 的投資人,不乏 A16Z、Polychain、Multicoin 這樣的頂級機構。ICP 本身的 slogan「去中心化 AWS」更是抓人眼球,誘使無數人投入真金白銀,期待著超越以太坊和 EOS 的下一個里程碑式的正規化到來。

Dfinity 的技術並沒有利好其生態建設——儘管 Dfinity 的技術特性放到如今也十分獨到,如反向 Gas、Canister 的可擴充套件性、架構本身可無限橫向拓展等,但這些特性在公鏈之戰中沒有如期起到效果。

此外,Dfinity 的治理系統也面臨挑戰,其中大量垃圾提案和過度民主化等問題,已經在前面提到過。作為曾經「ETH killer」的有力候選者,它仍然具備許多公鏈所不具備的潛力和優勢,而這些技術特性是其發展的重要籌碼,但同時,ICP 基金會和其生態本身,也需要直面目前的挑戰,並努力尋找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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