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監獄裡,所有身外之物都沒了,最想念的不是工作,而是家人和朋友。」
撰文:Anderson Sima,Foresight News 執行主編
TL;DR
阿布扎比戰略入股:
- 幣安選擇阿布扎比是因其監管框架與戰略定位,而非資金需求。阿聯酋的合規環境為幣安提供了全球化發展的關鍵支點。
Meme 幣生態:
- Meme 幣反映社區創造力,但高風險屬性顯著。
- 幣安支持創新,但需平衡用戶教育與風險提示。
- 特朗普發幣:多數名人代幣為第三方蹭熱度行為,公眾人物應專注長期價值項目。
幣安上幣策略:
- 幣安不能成為大戶割韭菜之地,不建議交易所充當「篩選者」角色,看好去中心化交易所(DEX)成為未來主流。
- 建議項目方公開鎖倉機制,採用第三方智能合約增強透明度。
行業發展 :
- 從「發幣需建鏈」到 ERC-20 標準,技術門檻降低但核心邏輯未變(社區共識即價值)。
- 行業需突破金融投機,探索政府身份認證、DeSci 等實際應用。
以太坊與 L2:
- 錯過以太坊投資,但肯定其對 DeFi 的奠基作用。
- 以太坊當前瓶頸是應用層創新不足,非技術問題。
監獄體驗:
- 4 個月監禁重塑人生優先級,意識到家庭與健康的重要性。
- 身體減重 6 公斤但更健康,精神壓力源於不確定性。
教育項目 Giggle Academic:
- 旨在通過遊戲化學習解決全球教育不平等,培養可增強就業的技能(如 AI 數據標註)。
未來佈局:
- 投資方向:聚焦 Web3 基礎設施、AI、DeSci(去中心化科學)三大領域。
- 願景:扶持千名創業者,打造可持續獨角獸項目,重塑行業格局。
2013 年,一位 36 歲的創業者來到拉斯維加斯,在這裡,他認識了一名 19 歲的青年。兩人年紀相差甚遠,但和來這裡尋找刺激與財富的賭客不一樣,這位年長者從 19 歲青年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純碎的極客精神,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
一個月之後,他賣掉了自己在上海的房子,所得資金全部購買了比特幣,這一舉動遭致身邊人的不解與反對。因為就在不久後,比特幣的價格開始暴跌,而上海的房價迎來新一輪飆升,這讓他的行為在當時看來十分愚蠢。
不過,他和那位其貌不揚的青年成了好朋友,這位樸素的年輕人像個揹包客,也曾住在他的家裡,和他的兒子一起住上下鋪,教他兒子什麼是「智能合約」。也就是從那是開始,他們的命運開始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後來,那名年輕人創立了一個價值超 2000 億美元的區塊鏈網絡——以太坊。而他,創立了全球最大的加密貨幣交易所——幣安。這兩位主人翁的名字分別叫 Vitalik 和趙長鵬。
趙長鵬身上有很多標籤與身份,人們更喜歡叫他 CZ,作為幣安的創立者與最大股東,他曾被中文媒體評為「華人首富」,但被其否認。在加密社區,他是第一位推特粉絲超過 1000 萬的加密 KOL,那些喜愛 Meme 的年輕人更愛喊他「大表哥」。和那些瘋狂的創業者一樣,他的人生並非一帆風順。就在 2024 年,他在美國的監獄裡度過了漫長的 4 個月,那是他的至暗時刻。
近期,Foresight News 和這位加密領域裡最重要的人物之一進行了一次交流,他告訴 Foresight News,採訪開始前,他還在和 Vitalik 一起探討生物科技。12 年過去,兩人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那種人類之間的自然鏈接好像從未改變。
以下是編輯後的全文內容:
幣安創始人趙長鵬
Foresight News:近期阿布扎比的投資機構 MGX(2024 年成立,與阿布扎比政府及皇室密切相關)向幣安投資 20 億美元,這是迄今加密領域單筆最大融資。為什麼幣安選擇與阿布扎比的投資機構建立戰略合作關係?
趙長鵬:對,這是一筆戰略投資。其實幣安並不缺錢,幣安的成長從來不受資金限制。
接受這類投資,肯定要考慮戰略上的幫助。目前來看,阿布扎比所在的阿聯酋,在整個數字貨幣行業的合規監管條款、政府支持等方面,有著較高的戰略意義。確實有其他國有基金或投資機構找我們洽談,但我們一般只選擇具有戰略意義的合作伙伴。
Foresight News:近期你在 X 上非常活躍,這和上一輪週期的形象有所不同。關於 Meme 幣,圈內的加密領袖們看法各異,你怎麼看待 Meme 潮流?
趙長鵬:這裡面有幾點。我在 X 平臺上和別人互動一直挺多的,只是之前較少與 Meme 幣社區互動。2024 年我一直在處理美國相關事務,對整個行業的關注也比較少,中間還有 4 個月沒有網絡,當時我在監獄裡。
所以那段時間在社區互動確實少了,但之前我互動一直很頻繁,我個人也很喜歡和社區交流學習。最近我和 Meme 幣社區互動,是想了解 Meme 幣生態究竟是怎樣的。我自己沒買過 Meme 幣,也不參與「土狗」項目,因為沒有接觸過,所以想通過互動、提問來了解。
他們問我有沒有寵物,我猜背後可能有人想拿寵物名字發幣,我不反對這個,就把我狗的名字發出來了,結果大家真的據此發幣,還形成了類似寵物對戰(PVP)的項目。我之前沒接觸過這種事,在社區觀察後發現還挺有意思。後來大家讓我選哪個幣是真的,因為有幾個同名 Meme 的市值都比較大。但我不想這麼做,因為涉及的幾個 Meme 幣都有不少用戶,選一個肯定會傷害其他用戶的感情,所以我沒參與。
如果有新的、好玩的項目出現,我去互動一下也沒問題。除了買過一個 BNB 的 TST 和 Mubarak,我沒買過其他 Meme 幣。和社區互動對我來說是一個學習過程,大家也能看到我在學習,我覺得 Meme 幣生態還挺有趣,現在也有了一些瞭解。
Foresight News:現在 Web3 鏈上的交互,比如 Meme 幣相關的玩法,和你剛接觸比特幣白皮書時相比,區塊鏈的交易體驗和使用體驗有哪些變化?
趙長鵬:有共同點也有變化。早期數字貨幣行業的愛好者都崇尚自由、去中心化,比特幣出現後,當時要發新幣就得做一條新鏈,代碼需要兩萬行,像以太坊、中國的小蟻(後來改成 NEO,現在熱度不如從前)等等都是如此。
後來以太坊推出 ERC20 標準,發幣不用再開發新鏈,寫個智能合約就行。於是 2017 年出現了一波 ICO 項目,那時至少還得寫個 10 來頁的白皮書,做個網站。
現在更簡單,發張圖片就能做一個項目。發幣門檻越來越低,社區規模越來越大,資金量也越來越充足。但核心邏輯還是隻要有人認可某個概念去發幣,有人參與,它就有價格,沒人參與就沒價格。
當然,也有很多項目是真正在做產品、做平臺。現在的 Meme 幣文化比較獨特新穎,它的興起有幾個因素。
一是大家對傳統 VC 模式有些不滿,傳統 VC 在早期投資項目,上市後就開始退出,創始人也跟著拋,散戶接盤。而且上一屆美國政府、美國證監會認為很多幣有證券屬性,Meme 幣則宣稱自己沒什麼實際用途,就是好玩,避開了可能的法律糾紛。
另外,很多小散戶投資心態是想用少量資金,比如 100 - 2000 美元,翻個 10 倍、100 倍改變生活。綜合這些因素,Meme 幣就火起來了。我覺得 Meme 幣風險很大,價格波動明顯,但好處是相對公開透明。它能持續多久我不確定,既然社區很火,我們就支持。我的思維模式一直是看到社區的方向然後去支持,同時,我們也會繼續支持那些真正有業務模式、有收入、有用戶的創業者和平臺。雖然形式上有變化,但行業的核心理念這些年沒怎麼變。
Foresight News:發行 Meme 幣這件事,甚至連特朗普都參與了,他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發行 Meme 幣的總統。你怎麼看總統發幣這件事?
趙長鵬:據我瞭解,這個 Trump 幣不一定是特朗普自己發的,他和發幣的實際關聯並不多,可能是第三方借他的名義發的,雖然得到了他某種程度的默許,但具體參與程度和利益關聯我不太清楚,聽說很少。
我覺得像梅拉尼婭、米萊等人後續的發幣就有可能被別人利用了。如果是他們自己宣稱發幣那是一回事,但如果是別人借他們的名義,讓他們幫忙轉發宣傳,這種情況下他們可能對行業瞭解不足,被利用了。
有影響力的人物,我覺得發幣應該謹慎。他們發的幣應該有長期價值、有長期應用場景,能帶來長期好處。現在很多球星、名人,尤其是退役的,想借此賺一筆,這種心態可以理解,但我覺得不太好。對於還在役的有影響力的人物,更應該專注於發行有長期使用價值的代幣。
Foresight News:幣安作為全球最大的加密交易平臺,上幣一直是個頭疼的問題。你怎麼看待 VC 幣和 Meme 幣的上幣問題?
趙長鵬:關於 VC 幣和 Meme 幣上幣的問題,從我的角度看,交易所做大之後,上幣是個很複雜的事情。我作為幣安股東,最不希望幣安成為大戶割散戶韭菜的地方,這對幣安用戶、幣安本身以及整個行業都沒有好處。
但如果走向另一個極端,太早讓市值小的幣上幣也不好。比如一個幣市值只有 500 萬美元,幣安現在有 2.5 億用戶,大家都來買一點,價格可能被炒得很高,之後沒有支撐又跌下來,形成「插針」行情,這也不行。
所以最好是在中間找平衡,儘量早點上幣,但代幣要有足夠的市值,避免插針,而且持有者要分散,不能被幾個 VC 或大戶掌控。另外,不管是 VC 還是大戶,最好進行鎖倉,鎖倉時間要長,建議用第三方鎖倉方案,而不是項目方自己控制智能合約。我們最近投資了一個叫 Sign 的公司,這是通過智能合約控制的第三方鎖倉方案。
當然,如果項目創始人很厲害,產品用戶量高,不願意採用這種模式,我們也需要權衡。
上幣確實很複雜,我不參與幣安上幣的決策,但我覺得他們最近做的一些動作還挺有意思。其實我之前在博客裡寫過,不應該有上幣這個概念。一個有大量用戶的平臺,應該讓用戶能買到區塊鏈世界裡的任何幣,無論鏈上還是鏈下,讓用戶自己選擇,而不是由平臺篩選。我覺得這是正確的方向,區塊鏈行業不應該有中間人幫用戶做決策,平臺只需要提供接入服務我很多年前就說過,未來去中心化交易所會比中心化交易所規模更大,我覺得這一定會實現。
Foresight News:作為幣安最大股東,你仍然認為去中心化交易所未來比中心化交易所更重要嗎?
趙長鵬:我還是這麼認為的。
Foresight News:你最近在幣安廣場公佈了自己的投資組合,裡面 BNB 佔比 98.5% ,BTC 佔比 1.32%,剩下的是一個早期支付項目空投給你的 0.17% 的代幣。你從未持有過以太坊,你的持倉理念是什麼?為什麼沒有其他代幣?
趙長鵬:幣安廣場展示的是我的個人錢包。其實在不同時期,我們或多或少都有過一點以太坊,但都沒達到投資的量級。BNB 最早是基於以太坊 ERC 標準發行的,所以我們肯定會用到以太坊。
但從我個人角度,我完全錯過了以太坊的投資機會。我從 2013 年入行就認識 Vitalik(以太坊創始人),當時行業規模很小。2014 年我們多次見面,一起參加展會。
2015 年他去上海,原本想住我家,因為我家小,我把他安排到朋友家;後來他去日本,住的是我家,和我兒子睡上下鋪,還教我兒子一些區塊鏈相關知識。
2015 年以太坊基本成型,他跟我說這個項目時,我還質疑過,覺得用圖靈完備語言在區塊鏈上實現這麼複雜的功能很難,所以一直沒投資。後來以太坊漲了幾千倍,我確實錯過了一個機會。
不過我和 Vitalik 關係一直很好,今天早上我還和他聊生物醫療領域的投資機會。
雖然沒投資以太坊,但我覺得以太坊對行業的貢獻很大。有了以太坊才有 ERC20 標準,才有後面一系列項目。它現在是市值第二大的幣,雖然目前存在一些問題,比如網絡擁堵、處理速度慢,大家抱怨較多,但 Vitalik 還很年輕,未來還有很大發展空間。
Foresight News:你怎麼看以太坊的現狀和未來?以太坊現在是不是進入了發展瓶頸?
趙長鵬:我很難評價以太坊具體怎麼樣。Vitalik 是個天才型人物,和我的性格不太一樣,他不太喜歡社交互動,更專注於技術研發。可能因為年輕,在網上被批評過很多次,所以不太關注外界評價。
我覺得現在很多 L2 和 L1 區別不大,我們研究發現,現階段做 L1 還是 L2,差異不是很明顯。目前除了比特幣,其他鏈的承載能力還沒飽和,都有足夠空間承載更多交易量。
現在更缺的是鏈上的應用,轉賬功能基本已經成熟,而各種實際應用相對匱乏。我比較鼓勵大家去發展鏈上應用,BNB Chain 和 Yzi Labs 都非常支持大家去做應用,比如社交媒體、AI、生物科學數據收集、利用區塊鏈做政府身份認證等各種場景。
Foresight News:從區塊鏈誕生以來,出圈的創新大多和金融相關,比如 ICO、DeFi 等。除了金融和賺錢外,你認為這個行業應該往哪個方向發展?
趙長鵬:在我看來,行業發展基本分為兩大塊。一塊是金融相關,包括轉賬、投資、ICO、DeFi 等。另一塊目前發展較少,但我覺得比金融領域更有潛力。從比特幣誕生起,就有個理念,任何需要公證的東西都應該放在區塊鏈上,只是之前需求不夠強烈,相關應用也沒做出來。現在,從美國開始,像馬斯克就提出想用區塊鏈提高政府效率。我最近和很多政府接觸,他們也都有類似想法,比如阿聯酋政府。要實現這些想法,首先可能需要去中心化的鏈上身份認證(DID),有了這個身份,在開銀行賬號、申請簽證、出入境、房產土地登記、醫院看病、畢業文憑認證、政府採購、證券投資、地產投資等場景都能應用。
雖然現在還處於嘗試階段,但我看到的嘗試比以前多很多。就像互聯網剛出現時,視頻會議技術發展了很久,現在才逐漸成熟。區塊鏈技術也一樣,雖然不確定這些應用什麼時候能完全發展起來,但我看到很多人在努力,Yzi Labs 也參與了很多這類項目,我們在這方面投入很大。
Foresight News:你去年花了不少精力研究 DeSci,你怎麼看這類項目的發展?用區塊鏈為它們募集資金有意義嗎?還是說這只是像 Meme 幣一樣的短期潮流?
趙長鵬:這類項目(科學研究和區塊鏈結合的項目)長期發展肯定是有意義的,它和 Meme 幣完全是兩個極端。DeSci 項目研發週期非常長,比如研究治療癌症、長頭髮的藥物,都需要很長時間。
目前全球製藥研發資金基本被幾個大藥廠掌控,他們的出發點更多是追求利潤,而不是治癒所有疾病。舉個極端例子,如果有科學家發現一種低成本治癒所有癌症的方法,大藥廠可能不願意推廣,因為會影響他們現有的龐大產業鏈和鉅額利益。
但有很多科學家和醫學研究員,在大學或個人研究時缺乏經費,沒辦法建立像樣的實驗室做實驗。他們所需資金可能不多,10 - 50 萬美元左右,而且每年費用差不多。區塊鏈融資相對容易,全世界也有很多人願意投資這些科學家。通過區塊鏈智能合約,可以限制資金使用,比如每年只能拿出 10 - 20 萬美元,項目達到一定里程碑,經過社區投票後,資金才會釋放。
如果科學家不再繼續研究,就拿不到後續資金。項目研發成功有了專利和收入後,也應該回饋給投資者。
只是項目週期長,而數字貨幣行業投資者注意力普遍較短,Meme 幣很火,這類項目反而不被關注。但從長遠看,這類項目對人類和社會的貢獻很大,我相信未來一定會發展起來,只是不確定具體時間。
Foresight News:你做了一個教育項目「Giggle Academic」,這個項目好像和加密貨幣、金融都沒有關係,你為什麼要嘗試做教育呢?我甚至在想這是不是跟你的家庭背景有關係?
趙長鵬:家庭背景有沒有影響很難說,潛意識裡肯定會有一點。我覺得教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去年我在美國沒什麼事做的時候,就在思考做什麼能產生最大的正面影響,能讓我的時間發揮最大價值。
想來想去,從長遠看,教育可能是最值得投入的領域。不是從賺錢的角度,是考慮到正面影響力。現在的教育體系存在很多問題,教科書二三十年都沒怎麼更新,課堂教育也有很大侷限性。課堂教育是面向二三十個小孩的平均化教育,如果一個小孩數學好但英語差,可能就會被要求減少數學學習時間,多花時間學英語,最後培養出來的都是平均水平的學生。
但未來世界是全球競爭的時代,比如編程員,現在大家都用 AI 寫代碼,你必須比其他一百萬人都優秀才行,需要發揮自己的專長,而不是追求平均發展。而且,全球大概有十二三億人無法上學,其中七八億是成人,這裡面三分之二是女性,她們不識字,還有三五億小孩不在學校。要通過建學校解決這些問題,效率非常低。
以我們現在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利用遊戲化的方式,藉助手機、iPad(安卓平板價格也很便宜)搭建一個教育平臺,讓小孩在玩遊戲的過程中學習。我當時組建了一個團隊,最開始只有三五個人,現在大概 30 人。我們已經做出了三四十個課程,這些課程遊戲性很強,小孩一接觸就會沉浸其中學習字母、顏色、生詞等知識,大家都很喜歡。
我計算過,做一套一年級英語課程最多 100 萬美元,十二個年級的課程 1200 萬美元,如果做 30 種不同的課程,包括英語、數學、生物、科學等,大概需要 3 億美元。而美國每年對教育部門的補貼是 1100 億美元,我們只需要花千分之三的錢,就能把現在學校裡 18 年的教育內容全部數字化,通過平臺直接教給小孩。
我做這個項目不是為了賺錢,所有內容都免費,我覺得這樣的投資回報(不是金錢回報,而是社會影響的回報)比做任何慈善、捐錢都要高,所以我會一直做下去,做這個項目讓我很開心。過去一年,我有 4 個月被困在監獄裡,之前五六個月在準備開庭,實際只做了幾個月,現在已經有 7800 多個小孩在使用我們的產品,很多大學也就五六千人,這個成功讓我很有成就感。
我們的出發點不是讓小孩拿學校文憑,而是幫他們找到工作。10 歲的小孩就可以做 AI 數據標註賺錢,我侄子 13 歲就管理一個 14000 人的遊戲社區,這也是一份能賺錢的工作。但如果想拿畢業文憑,需要學習語文、數學、英文、自然科學、體育等很多科目。
找工作可能只需要具備一項技能就行,而且年齡限制很寬鬆。比如做編程,英語只要能滿足基本溝通就行;做美工設計,對其他科目的要求也不高。我做這個平臺的出發點不是讓非洲的小孩考上哈佛,而是讓他們能找到一份工作,不管是遠程工作還是面對面工作,每個月能賺 300 - 2000 美元,這在非洲就是很高的收入了。所以這個平臺和傳統教育的出發點不同,設計上也會有很大區別。
Foresight News:除了加密領域有活力,今年全球宏觀環境不太好,關稅問題不僅存在於中美之間,美國和所有盟友之間都有關稅摩擦;烏克蘭和俄羅斯的戰爭一直沒停,中東的以色列和哈馬斯也在持續衝突。你會關心這些宏觀局勢嗎?
趙長鵬:我關心得不是特別多,但我挺樂觀的。我覺得美國上一任政府對加密不太友好,這是我個人的深刻體會。美國新政府上臺剛 60 天左右,就像公司換了高管,也需要幾個月才能讓各項事務穩定下來。從我的角度看,不能期望新政府一上臺,所有問題在 10 天內就全部解決,很多問題都是多年積累下來的,比如烏克蘭和俄羅斯的戰爭,歷史淵源很深。
但我能明顯看到美國政府在努力解決這些問題,而且解決方式比之前有很大改進。雖然不能馬上解決,但至少在積極談判,商業談判通常需要幾個月時間。目前來看,美國政府行動已經很快了,每天都有新舉措。
這一屆政府對數字貨幣和整個商業都比較友好,當然,對商業友好不代表股價就會一直上漲,因為這涉及國家間的談判,包括稅收等問題,比如美國和中國、加拿大、墨西哥等國的談判。但只要在談,就有希望,所以大家要對問題有合理的期待值,我能明顯感覺到這一屆政府比兩個月前好多了,雖然不是所有問題都解決了,但至少有解決問題的趨勢。
我對宏觀環境還是很樂觀的,未來 AI、機器人、區塊鏈的發展,幾個大國必須合作,因為中國的生產能力很強,比如美國的機器人,很多原材料都是中國生產的,供應鏈很難切斷。所以我還是比較樂觀的。
Foresight News:你去年有 4 個月時間在監獄裡,這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經歷。這段經歷對你有什麼改變嗎?你覺得這是一段噩夢般的經歷嗎?
趙長鵬:這段體驗非常不好,但也沒到噩夢的程度。在美國監獄裡,我身體上沒有受到威脅,沒有打架之類的情況,但心理壓力非常大。
最擔心的是不確定自己會被關多久,如果知道 4 個月就沒事,可能心態會輕鬆很多,但當時一直擔心他們會找理由把我關更久,這種不確定性帶來很大的精神壓力。
這段經歷肯定改變了我的人生觀,讓我意識到什麼才是重要的。之前我是工作狂,在監獄裡,所有身外之物都沒了,最想念的不是工作,而是家人和朋友。而且在監獄裡,如果生病,不到快死的程度,醫生不會管你,感冒發燒只能自己扛,這讓我意識到健康的重要性。
在監獄裡也沒什麼別的事可做,我就每天健身,雖然吃的東西不好,但還是儘量吃一點,4 個月我瘦了 6 公斤,但身體狀況還不錯,肌肉更發達了。出來之後,我會更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生活重點會有所改變。這是一段很不好的經歷,我不希望任何人也有這樣的遭遇。
Foresight News:你在監獄裡生過病嗎?
趙長鵬:有,四個月裡感冒喉嚨咳嗽了三四次。在監獄裡可以買到普通的退燒藥、止痛藥,還有維他命 C 泡騰片。剛進去不到兩週的時候,我喉嚨痛、有點發燒,剛好要體檢,我跟醫生說我不舒服,醫生說他們只檢查血壓和體重,如果需要治療,要麼去商店買非處方藥,要麼重新申請看醫生,但要等三週。所以在監獄裡,生病基本靠自己買藥治療。
Foresight News:監獄裡也有一套經濟系統和貨幣系統嗎?
趙長鵬:對,每兩週最多能花 180 美元,而且買東西需要填表申請,流程比較繁瑣,每隔兩週才能買一次。填表申請的東西如果缺貨還買不到,所以 180 美元根本花不完,購物很受限制。
Foresight News:在加密領域,還有一個重要人物在監獄裡——Sam Bankman - Fried(FTX 創始人)。從你的經歷出發,你覺得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嗎?你對他的所作所為有什麼評價?
趙長鵬:我覺得還是少評價比較好,大家可能覺得我評價太多了。我只是覺得任何欺詐行為都應該受到一定懲罰,畢竟很多人因此遭受了巨大損失。但具體怎麼懲罰,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就不再評價了。
Foresight News:現階段你最關心的事情是什麼?下一階段你有什麼計劃?
趙長鵬:現階段我花時間比較多的事情是思考如何幫助其他創業者取得成功。我自己現在沒有創業了,之前創業也算有了一些積累。我們有投資基金,如果創業者需要幫助,我也可以給他們做顧問。當然,找我的人很多,我們會進行一定的篩選。我希望能扶持幾百個甚至上千個成功的創業者,讓他們的項目都成為獨角獸企業,那樣我會特別開心,因為這能間接推動整個社會的發展。這就是我目前最感興趣的事。
我們現在已經有 Yzi Labs,基本上通過它來做投資和扶持創業者的事情。我一般不會制定特別宏大的計劃,不會去規劃 5 年、10 年之後的具體事項。我大概會看一個方向,我知道 5 年、10 年之後區塊鏈行業會更大,AI 行業會持續發展,生物科學也會更加先進。所以我基本上會在這三個領域繼續投資,支持創業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