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標題:a16z: The Power Brokers
原文來源:Not Boring
原文編譯:Saoirse,Foresight News
編者按:本文聚焦風投巨頭 a16z,借其新募 150 億美元基金之機,深挖其「非傳統風投」內核——以工程師思維佈局未來、憑堅定信念押注潛力企業(如 Databricks)。文中穿插業績數據與經典案例,拆解其從初創到管理超 900 億美元資產的進階邏輯。若想讀懂這家「科技信徒」如何重塑行業規則,不妨深入文中一探究竟。
當 a16z 擲出 150 億美元新募資的重磅消息,整個風投圈又一次被它攪動——有人翻出多年來對其模式的質疑,有人好奇這筆錢將流向何方。
為了摸清這家爭議不斷的機構,我和它的 GP(普通合夥人)、LP(有限合夥人)聊了聊,也找了估值超 2000 億美元的投後企業創始人深談,還翻遍了它自成立以來的基金回報數據。
不過比起糾結「a16z 哪裡錯了」,我更想追問:那些過去總能做出正確判斷的聰明人,現在到底在瞄準什麼?當然得坦白,我曾是 a16z 的加密顧問,和核心人物同列股東名冊,算不上完全客觀的觀察者。
但我不想評判這 150 億值不值得投——機構 LP 早已用真金白銀投票,答案要等十年才揭曉。我更想帶你看清:a16z 為何能成為風投圈「最會講故事」的玩家?它口中的未來,又藏著怎樣不按常理的野心?
「我活在未來,當下已是過去;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饋贈,不服就走開。」
——Kanye West,《Monster》
「太張揚了」「在政治上該少說話、多做事」「不認同它近期的一兩個投資項目」「引用教皇的話發社交平臺,太不得體了」「基金規模這麼大,根本不可能給 LP 帶來合理回報」……
這些聲音,a16z 聽了快 20 年了。
比如 2015 年,《紐約客》記者 Tad Friend 為撰寫《未來先行者》一文,與 Marc Andreessen(a16z 的聯合創始人兼普通合夥人)共進早餐。此前,Friend 剛從一位同行風投那裡聽到質疑:a16z 基金規模太大,持股比例卻太低 [1],要讓前四隻基金的總回報達到 5-10 倍,其投資組合的總估值得達到 2400-4800 億美元才行。
Friend 在文中寫道:「我試著和 Andreessen 核對這個數據時,他做了個不屑的手勢,說『廢話連篇。我們有全套模型——我們就是要捕大象,追大魚!』」
請記住這個畫面,因為接下來你可能會有類似的質疑,而 Andreesse 大概率還是這個反應。
如今,a16z 宣佈其所有投資策略共募集 150 億美元,監管下的管理資產規模(RAUM)突破 900 億美元。

a16z 在2025年募集的幾類基金策略及對應的資金規模
2025 年,風投募資市場由少數頭部機構主導,而 a16z 的募資額,超過了排名第二、三位的 Lightspeed(90 億美元)與 Founders Fund(56 億美元)[2] 的募資總和。
在近五年最差的風投募資環境中,a16z 2025 年的募資額,佔美國風投總募資額的 18% 以上 [3]。通常一隻風投基金平均需要 16 個月才能完成募集,而 a16z 從啟動到收官僅用了三個多月。
若拆分來看,a16z 有四隻基金能躋身「2025 年全行業募資 Top10」:後期風投基金 LSV V 排名第二,AI 基礎設施基金 X 與 AI 應用基金 X 並列第七,「美國活力基金」AD II 排名第十。

2025-2026 年美國風投機構的募資規模對比
有人可能會說,這麼多錢,風投機構根本無法合理配置以實現超額回報。但我猜 a16z 的回應大概還是:「廢話連篇。」畢竟他們始終在「捕大象,追大魚」!
如今,在 a16z 的所有基金中,其投資組合涵蓋了「估值 Top15 私營企業」中的 10 家:OpenAI、SpaceX、xAI、Databricks、Stripe、Revolut、Waymo、Wiz、SSI 與 Anduril [4]。
過去十年,a16z 通過旗下基金投資了 56 家獨角獸企業 [5],數量超過行業內任何一家機構。
其 AI 投資組合涵蓋的獨角獸企業總估值,佔全行業的 44%[6],同樣位居第一。
2009-2025 年,a16z 牽頭投資了 31 家「最終估值超 50 億美元企業」的早期輪次,比排名第二、三位的機構之和還多 50%。
他們不僅有全套模型,如今更有實打實的業績背書。
前文提到,同行曾質疑 a16z 前四隻基金的組合估值需達 2400-4800 億美元才能達標。而事實上,a16z 第 1-4 號基金的組合總估值(按退出時或最新投後估值計算)已達 8530 億美元 [7]。

a16z 前四隻基金的總投資組合價值
而且這還只是退出時的估值——僅 Facebook 一家公司,此後的市值就又增加了 1.5 萬億美元!
這樣的劇情反覆上演:a16z 對未來下一個看似瘋狂的賭注,業內懂行的人都說「蠢」,但幾年後發現,其實並不蠢!
2009 年全球金融危機後,a16z 募集了 3 億美元的 1 號基金,並提出「為創始人提供運營支持平臺」的理念。Ben Horowitz(a16z 的聯合創始人兼普通合夥人)回憶道:「我們和很多風投同行聊過,他們大多說這是個蠢主意,勸我們別做,還說這種模式以前試過,根本行不通。」而如今,幾乎所有頭部風投都設有類似的平臺團隊。
2009 年,a16z 從這隻基金中拿出 6500 萬美元,與銀湖資本等機構共同以 27 億美元從 eBay 手中收購 Skype。當時「所有人都說這交易成不了,因為知識產權風險太大」——畢竟交易時,eBay 正與 Skype 創始人就技術歸屬打官司。不到兩年後,微軟以 85 億美元收購 Skype,Ben 在一篇博客中回憶了當時的質疑聲 [8]。
2010 年 9 月,Marc 與 Ben 募集了 6.5 億美元的 2 號基金,隨後對 Facebook(5000 萬美元,投後估值 340 億美元)、Groupon(4000 萬美元,投後估值 50 億美元)、Twitter(4800 萬美元,投後估值 40 億美元)等企業進行大規模後期投資,押注 IPO 窗口即將開啟。《華爾街日報》在《風投新貴震動硅谷》一文中寫道,同行對此頗為不滿,認為「私下交易股權根本不是風投該做的事」(當時這種如今常見的操作還很新鮮,甚至沒被冠以「二級交易」的名稱)。Benchmark 合夥人 Matt Cohler 曾放話:「做豬肉期貨和石油期貨也能賺錢,但那不是我們該做的事。」結果呢?2011 年 11 月,Groupon 以 178 億美元估值 IPO;2012 年 5 月,Facebook 以 1040 億美元估值 IPO;2013 年 11 月,Twitter 首日收盤估值達 310 億美元。
2012 年 1 月,Marc 與 Ben 募集了 10 億美元的 3 號基金,以及 5.4 億美元的平行機會基金。此時的質疑聲變成了如今常見的「規模太大」:a16z 當年的募資額佔美國風投總募資額的 7.5%,而當時風投行業整體表現低迷。2014 年哈佛商學院關於 a16z 的案例研究中提到,2012 年考夫曼基金會的一份報告指出:「十多年來,風投行業的回報一直很糟糕。」劍橋協會的數據顯示,2012 年風投平均回報率僅 8.9%,遠低於標普 500 指數的 20.6%。傳奇風投 Bill Draper 曾說:「硅谷風投行業的共識是,太多基金在追逐太少真正優秀的企業。」這話放在今天,依然適用。
2016 年,《華爾街日報》發表了一篇文章,Acquired 播客的 David Rosenthal 稱其「明顯是同行風投授意的抹黑文」,標題為《Andreessen Horowitz(a16z)基金回報落後於風投精英》。當時 a16z 的三隻基金分別成立了 7 年、6 年、4 年,文章稱:1 號基金雖能躋身行業前 5%,2 號基金僅在前 25%,3 號基金甚至沒進入前 25%。

a16z 前3只基金的回報表現,及與行業頭部水平的對比
但如今回頭看,這隻 3 號基金堪稱「傳奇」:截至 2025 年 9 月 30 日,其扣除費用後的淨 TVPI(投入資本總價值倍數)達 11.3 倍;若包含平行基金,淨 TVPI 則為 9.1 倍。
3 號基金的投資組合包括:Coinbase(為 a16z LP 帶來的總分配額達 70 億美元)、Databricks、Pinterest、GitHub 與 Lyft(雖錯過 Uber,但一次遺漏的「罪過」,終究蓋不過多次精準投資的「功績」)。我認為,這隻基金堪稱「史上最成功的大型風投基金之一」。2025 年第三季度後,Databricks(目前 a16z 最大持倉)的估值升至 1340 億美元,這意味著 3 號基金的業績還在攀升(假設其他持倉未貶值)。僅從 3 號基金與平行基金中,a16z 已向 LP 淨分配 70 億美元,且仍有近同等規模的未實現收益待兌現。
這些未實現收益中,很大一部分來自 Databricks。2016 年《華爾街日報》唱衰 a16z 時,這家大數據公司還很小,估值離 5 億美元還差幾個月。如今,Databricks 佔 a16z 所有基金淨資產(NAV)的 23%。
只要和 a16z 的人接觸過,就會頻繁聽到「Databricks」這個名字。它不僅是 a16z 最大的持倉(或許也是整個風投行業持倉金額前三的項目),其發展歷程更是 a16z「最佳運作模式」的鮮活案例。
Databricks 與 a16z 的運作公式
在聊 Databricks 之前,有幾個關於 a16z 的關鍵點需要先理解。
首先,a16z 由工程師創立並運營——不僅是創始人,更是「工程師出身的創始人」。這影響了機構的設計邏輯(追求規模效應與網絡效應),也決定了他們選擇市場與企業的標準。
其次,在 a16z,「投資行業第二」或許是最大的「投資原罪」。如果早期錯過贏家,後期還能補投;但如果投了第二名,就會徹底失去投贏家的機會——即便當時贏家還未誕生。
第三,一旦 a16z 認定某家企業是「賽道贏家」,經典操作就是「投遠超對方預期的資金」。這種做法常被業內嘲笑,但他們始終堅持。
這三點,從 a16z 成立初期就從未改變。
21 世紀 10 年代初,a16z 成立剛幾年,「大數據」是當時的風口,而行業主流的大數據框架是 Hadoop。Hadoop 採用谷歌研發的 MapReduce 編程模型,將計算任務分配到廉價的普通服務器集群,而非昂貴的專用硬件上,堪稱「大數據民主化」的推動者。此後,一批圍繞 Hadoop 的企業應運而生,2014 年行業投資熱度達到頂峰:2008 年成立的 Cloudera 募集了 9 億美元,當年 Hadoop 相關企業的融資總額較此前增長 5 倍,達 12.8 億美元;雅虎分拆的 Hortonworks 也在同年 IPO。
大數據風口正盛,資金湧入,但 a16z 卻毫無動作。
a16z 的「z」——Ben Horowitz,根本不看好 Hadoop。在擔任 LoudCloud/OpsWare 首席執行官之前,本是計算機專業出身,他認為 Hadoop 成不了主流架構:「編程複雜、難管理,而且不適應未來需求——MapReduce 計算的每一步都要把中間結果寫入磁盤,對於機器學習這類迭代式計算任務來說,速度慢得讓人抓狂。」
於是 Ben 選擇避開 Hadoop 熱潮。Jen Kha 告訴我,當時 Marc 還因此「吐槽」Ben:
「『我們肯定錯過了!徹底搞砸了,犯了大錯!』Marc 當時急得不行。
但 Ben 說:『我覺得這不是下一個架構變革的方向。』
後來 Databricks 出現,本才說:『這可能才是對的。』然後,他當然押上了全部。」
Databricks 的誕生,恰逢其時,而且就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附近。
1984 年伊朗革命期間,Ali Ghodsi 一家逃離伊朗,移居瑞典。父母給 Ali 買了一臺 Commodore 64 電腦,他靠這臺電腦自學編程,水平之高,甚至獲得了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訪問學者邀請。
在伯克利,Ali 加入了 AMPLab 實驗室,與包括導師 Scott Shenker、Ion Stoica 在內的 8 位研究者,共同將博士生 Matei Zaharia 論文中的想法落地,開發出了 Spark——一款開源的大數據處理引擎。
Spark 的設計理念是「無需複雜接口,即可復現科技巨頭用神經網絡實現的功能」。它曾創下數據排序速度的世界紀錄,Zaharia 的論文也獲得了「年度最佳計算機科學論文」。但按照學術界的慣例,他們將代碼免費開源後,幾乎沒人用。
2012 年起,這 8 人多次聚餐討論,最終決定圍繞 Spark 成立公司,命名為 Databricks。其中 7 人成為聯合創始人,Shenker 擔任顧問。

Databricks 聯合創始人 Ali Ghodsi 坐在靠前的中間位置,《福布斯》
團隊最初覺得「需要一點錢,但不用太多」。Ben 在接受 Lenny Rachitsky 採訪時回憶:
「我和他們見面時,他們說『我們需要募集 20 萬美元』。當時我就知道,他們有 Spark,而競爭對手是已經有大資金支持的 Hadoop 企業。而且 Spark 是開源的,時間不等人。」
Ben 還意識到,作為學者,這個團隊「很容易滿足於小目標」。他對 Lenny 說:「一般來說,教授創業如果能做到 5000 萬美元估值,在校園裡就已經是『英雄』了。」
於是 Ben 給了團隊一個「壞消息」:「20 萬美元的支票,我不能寫。」
緊接著又拋出「好消息」:「我可以寫一張 1000 萬美元的支票。」
他的理由是:「要創業,就得認真做,全力以赴。否則,你們還不如留在學校。」
團隊決定退學。本進一步加大投資,a16z 牽頭 Databricks 的 A 輪融資,投後估值 4400 萬美元,a16z 持股 24.9%。
這次初遇——Databricks 要 20 萬,a16z 投 1000 萬——奠定了雙方合作的基調:一旦 a16z 投你,就會「徹底相信你」並推動你「瞄準更大的目標」。
當我向 Ali 詢問 a16z 所產生的影響時,他的態度十分明確:「我認為,如果沒有 a16z——尤其是沒有 Ben——Databricks 如今根本不會存在。我覺得我們撐不到現在。他們是真心相信我們。」
在公司成立的第三年,營收僅為 150 萬美元。「當時完全無法確定我們能否成功,」Ali 回憶道,「唯一真正相信這家公司未來會價值連城的人,就是 Ben Horowitz。他的信心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強,說真的,甚至比我自己的信心還要強烈得多。這一點他值得高度稱讚。」
擁有信念是件很棒的事,但當你有能力讓這份信念自我實現時,它的價值會變得更高。
比如在 2016 年,當時 Ali 正試圖與微軟達成一項合作。在他看來,市場對「將 Databricks 接入 Azure 雲平臺」的需求極為迫切,這筆合作本應是順理成章的事。他曾請求幾位風投夥伴幫忙牽線,希望能與微軟 CEO Satya Nadella 取得聯繫——他們確實幫了忙,但這些牽線最終都「淹沒在總裁助理的流程裡,不了了之」。
隨後,Ben 親自出面,為 Ali 與 Satya 搭建了正式的溝通渠道。「我收到了 Satya 的郵件,他在信中說:『我們非常有興趣建立深度合作關係』,」Ali 回憶道,「他還抄送了自己的副手,以及副手的下屬。短短几個小時內,我的收件箱裡就收到了 20 封郵件,發件人都是此前我試圖聯繫卻無果的微軟員工,他們所有人都在郵件裡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見面詳談?』那一刻我就意識到:『情況不一樣了,這次合作一定能成。』」
再比如 2017 年,當時 Ali 正試圖招募一位高級銷售主管,以推動公司業務加速增長。這位主管提出,希望在合同中加入「控制權變更條款」——本質上就是,如果公司被收購,他所持有的股份能加速兌現。
這成了雙方談判的卡點,於是 Ali 請 Ben 幫忙說服這位主管,讓他相信 Databricks 的估值「至少能達到 100 億美元」。Ben 與這位主管溝通後,給 Ali 發了這樣一封郵件:

Ben Horowitz 致 Ali Ghodsi 的郵件,2018 年 9 月 19 日,由 Ali Ghodsi 提供
「你把這個機會的價值嚴重低估了。
我們會成為雲計算領域的甲骨文(Oracle)。Salesforce 的估值是 Siebel 的 10 倍,Workday 的估值會是 PeopleSoft 的 10 倍,而我們的估值會是甲骨文的 10 倍——這意味著我們的目標是 2 萬億美元,不是 100 億美元。
他為什麼需要『控制權變更條款』?我們根本不會發生控制權變更。」
這恐怕是有史以來最擲地有聲的企業郵件之一,尤其要考慮到:當時 Databricks 的營收運行率(年化營收)為 1 億美元,估值僅 10 億美元;而如今,公司營收運行率已超過 4.8 億美元,估值更是達到了 1340 億美元。
「他們能看到一件事的全部潛力,」Ali 告訴我,「當你身處其中,每天都在處理日常運營事務,滿眼都是各種挑戰——交易談不下來、被競爭對手壓制、資金即將耗盡、沒人知道你的公司、員工還在不斷離職——你很難用那樣長遠的眼光看待問題。但他們會出現在董事會會議上,告訴你:『你們終將征服這個世界。』」
他們的判斷是對的,而這份信念也為他們帶來了豐厚的回報。總而言之,a16z 參與了 Databricks 全部 12 輪融資,其中 4 輪由 a16z 領投。正是因為有了 Databricks 這樣的投資標的,a16z 最初投入資金的 AH 3 號基金才會表現如此出色;同時,Databricks 也是規模更大的「後期風險投資基金 1 號、2 號、4 號」實現收益增長的核心驅動力之一。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真的非常在乎公司的使命,」Ali 評價道,「我認為 Ben 和 Marc 並不會首先把這看作一項追求回報的投資,投資回報只是次要的。他們是科技的信仰者,希望用技術改變世界。」
如果你無法理解 Ali 對 Marc 和 Ben 的這番評價,你就永遠無法真正理解 a16z。
a16z 究竟是什麼?
a16z 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風險投資基金。從表面上看,這一點顯而易見:該公司此次完成的募資,是自 2017 年軟銀(SoftBank)980 億美元願景基金(Vision Fund)和 2019 年願景基金二期(Vision Fund II)以來,全策略覆蓋範圍內規模最大的風險投資募資 [8]。這完全不符合傳統風投的特徵。但即便如此,軟銀願景基金本質上仍只是一隻「基金」,而 a16z 並非如此。
當然,a16z 籌集了資金,就需要為投資者創造回報。它必須在這方面做到極致,而迄今為止,它的表現堪稱卓越。Not Boring 掌握了 a16z 旗下基金迄今為止的回報數據,我們將在下文分享。
但首先,我們需要明確:a16z 到底是什麼?
a16z 是一個「科技信仰共同體」。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推動更先進的技術誕生,從而打造更美好的未來。該公司堅信 [9]:「技術是人類雄心與成就的榮耀,是進步的先鋒,是人類潛力的實現方式。」所有行動都源於這一核心信念。它對未來抱有堅定信心,並以整個公司的資源為賭注,踐行這份信念。
a16z 是一家「機構」。它是一門生意,是一家公司,其構建目標是實現規模化發展,並在規模化過程中不斷自我完善。我認為,「機構」所具備的諸多特質,是傳統「基金」所沒有的,下文將對此展開說明。我相信,這種「機構>基金」的定位,恰好破解了風險投資行業自我認知中最矛盾的一點:這個行業向最具規模化潛力的企業(科技初創公司)提供最具規模化屬性的產品(資金),但行業自身卻被認為「不應規模化」。
這種「機構>基金」的定位區分,源自 a16z 的普通合夥人(GP)David Haber。他是團隊中最具「東海岸金融圈」背景的人,也自稱是「研究投資機構商業模式的學習者」。他解釋道:「基金的目標函數(核心目標)是用最少的人手、在最短的時間內賺取最多的附帶收益;而機構的目標,是既要創造卓越的回報,又要構建能產生複利效應的競爭優勢。我們要思考的是:如何讓公司在規模化過程中變得更強,而非更弱?」
a16z 由工程師和創業者運營。傳統資產管理經理的典型做法,是在固定的「蛋糕」中爭奪更大的份額;而工程師和創業者則會通過構建更完善的體系、推動體系規模化,來讓「蛋糕」本身變得更大。
a16z 是「時間領域的掌權者」,是「為未來而生的機構」。在懷抱更宏大野心的時刻,這家機構會將自己視為與全球頂尖金融機構、各國政府平級的存在。它曾表示,目標是成為「信息時代的(初代)摩根大通」,但在我看來,這一表述仍低估了它真正的野心。如果說政府是為「特定空間範圍」服務,那麼 a16z 就是為「未來這一廣闊的時間維度」服務。風險投資只是它找到的一種方式——通過這種方式,它能對未來產生最大影響,同時這種商業模式也最符合「因推動未來而獲利」的邏輯。
a16z 創造並「出售」影響力。它通過規模化發展、文化建設、人脈網絡、組織架構搭建和過往成功經驗,構建起自身的影響力;隨後,它會將這份影響力賦予其投資組合中的科技初創公司——主要通過銷售支持、市場營銷、人才招聘、政府關係維護等方式。不過,用其創始人的話來說,a16z 會「盡其所能提供幫助」,而它能做的,似乎遠不止這些。
如果你要設計這樣一家機構——它堅信「技術正在滲透到遠超傳統科技行業邊界的市場」,堅信「一切領域終將科技化」[10]——那麼你最終打造出的,必然是一家向成千上萬「未來可能構成經濟體核心」的公司,出售「制勝能力」的企業。而我認為,你最終打造出的機構,會與 a16z 極為相似。
因為那些未來可能構成經濟體核心的公司,在起步階段往往規模小、根基弱。它們最初分散在各個領域,各自有不同的目標和競爭對手,甚至常常彼此競爭;同時,它們還要面對那些主導當下市場、不願向新入局者讓步的巨頭。一家初創公司,無論前景多麼光明,都可能無法招募到最頂尖的招聘官(進而無法吸引最優秀的工程師和高管);可能無法通過政策倡導為自己爭取公平競爭的環境;可能沒有足夠的受眾,無法讓自己的理念被外界傾聽;可能缺乏足夠的公信力,無法將產品賣給那些被「承諾帶來下一個風口」的推銷淹沒的政府部門和大型企業。
對任何一家初創公司而言,投入數十億美元構建上述能力、卻只服務於自身,都是不合邏輯的;但如果能將這些能力分攤到「所有這些初創公司」身上,覆蓋「未來價值數萬億美元的市場」,那麼這些小公司就能突然擁有大公司的資源。它們的成敗將只取決於產品本身的優劣,而它們也能以應有的方式,推動未來到來。
如果能將初創公司的敏捷性與創新力,與「時間領域掌權者」的影響力和實力結合起來,會產生怎樣的效果?
這正是 a16z 一直在努力做的事——從它自己還是一家初創機構時,就開始了這樣的嘗試。
Marc 與 Ben 為何創辦 a16z?
2007 年 6 月,Marc 撰寫了一篇題為《唯一重要的事》[11] 的博文,這篇文章是《Pmarca 創業指南》[12] 的一部分。從表面上看,這篇文章是給科技初創公司的建議,但如今回頭再看,它更像是一份「創辦 a16z 的操作手冊」。文章核心回答了一個問題:在初創公司的三大核心要素——團隊、產品、市場——中,哪一個最為重要?
創業者和風險投資家通常會說「團隊最重要」;工程師則通常會說「產品最重要」。
「就我個人而言,我支持第三種觀點,」Marc 寫道,「我認為,市場才是決定初創公司成敗的最重要因素。」
為什麼?他在文中解釋道:
「在一個優質市場中——也就是存在大量真實潛在客戶的市場——市場會『拉動』初創公司推出產品……
相反,在一個糟糕的市場中,即便你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產品、最頂尖的團隊,也無濟於事——你註定會失敗……
為了向 Benchmark Capital 前合夥人 Andy Rachleff 致敬,我在此提出『初創公司成功的 Rachleff 法則』:
導致公司失敗的首要原因,是缺乏優質市場。
Andy 是這樣表述的:
頂尖團隊遇到糟糕市場,市場勝出;
糟糕團隊遇到優質市場,市場勝出;
頂尖團隊遇到優質市場,才會誕生非凡成就。」
我認為,Marc 和 Ben 在風險投資行業中看到的,是一個「優質市場」(且當時沒人意識到它有多優質),而這個市場中滿是「糟糕的團隊」(同樣沒人意識到它們有多糟糕)。
2007 年至 2009 年間,Ben 和 Marc 一直在思考下一步該做什麼。他們已是非常成功的科技創業者——儘管取得了成功,兩人卻仍憋著一股勁;也正因為這份成功,他們有了「不用看人臉色」的資本,可以無所顧忌地放手一搏。
但具體要做什麼呢?
無論是作為創業者,還是後來作為天使投資人,Marc 和 Ben 都曾與許多不專業的風險投資家打過交道,他們覺得,「與這些人競爭,或許會很有趣」。
「在我看來,Marc 做這件事,從來都不是為了錢,」David Haber 告訴我,「他從 20 歲左右就已經很富有了。一開始,他這麼做,很可能更多是為了『給 Benchmark 或紅杉資本一點顏色看看』。」
風險投資行業還有一個特質,在全球金融危機(GFC)引發的經濟衰退最嚴重的時期,幾乎沒人意識到這一點:它或許是世界上最優質的市場。而這一點,對 Marc 而言至關重要。
當然,並非所有風險投資機構都很糟糕。Marc 想「給點顏色看看」的那兩家公司——紅杉資本和 Benchmark——其實非常優秀(Marc 甚至還引用了 Andy Rachleff 的觀點!),只是它們有「罷免創始人」的傾向。而對於那些希望保住管理權的創始人來說,Peter Thiel 早在 2005 年就創辦了 Founders Fund,當時正處於「2007 年二期基金(FF II)」的投資期——正如 Mario 所寫,這隻基金最終實現了「每投入 1 美元,就能獲得 18.60 美元現金回報(DPI,投入資本分紅率)」的業績。
但與如今相比,當時的風險投資行業整體而言,仍是一個「懶散、封閉、靠手工操作的行業」。
Marc 常講一個故事:2009 年,他和 Ben 正考慮創辦 a16z 時,曾與某頂尖風投機構的一位 GP 會面,對方將投資初創公司比作「從回轉壽司傳送帶上拿壽司」。據 Marc 回憶,這位 GP 對他說:
「風險投資這行,就像去回轉壽司店吃飯。你只要坐在沙丘路(Sand Hill Road,硅谷風投核心區域)上,初創公司自然會送上門來。就算錯過一個也沒關係,因為下一個壽司很快就會傳過來。你只要坐著,看著『壽司』經過,時不時伸手拿一塊就行。」
Marc 在《Uncapped》播客中對 Jack Altman 解釋道:「如果目標只是『維持現有好日子』,只要行業野心有限,這種做法倒也可行。」
但 Marc 和 Ben 的野心遠不止於此。在他們即將創辦的公司裡,「錯過一個優質項目」——也就是沒能投資一家優秀公司——會是最大的過錯。這絕非小事,因為他們清楚地看到:隨著市場規模擴大,那些大型科技公司的體量會變得遠超想象。
「十年前,互聯網用戶約為 5000 萬,擁有寬帶連接的用戶更少,」Ben 和 Marc 在 2009 年 4 月「a16z 一號基金(AH Fund I)」的募資備忘錄中寫道,「如今,互聯網用戶已達約 15 億,其中許多人都擁有寬帶連接。因此,無論是在消費端還是基礎設施端,行業內最成功的企業,其潛力都可能遠超上一代最成功的科技公司。」
與此同時,創辦公司的成本大幅降低、流程也更簡便——這意味著未來會出現更多初創公司。
他們在給潛在有限合夥人(LP)的信中寫道:「在過去十年裡,開發一款新技術產品並至少以測試版(beta)形式進入市場的成本大幅下降;如今,這一成本通常僅為 50 萬至 150 萬美元,而十年前則需要 500 萬至 1500 萬美元。」
最後,隨著初創公司從「工具提供商」轉型為「直接與行業巨頭競爭的玩家」,它們自身的野心也在不斷擴大——這意味著所有行業終將成為科技行業,而所有行業的規模也將因此變得更大。
這就是為什麼在當時那個節點,「市場」會如此優質。Marc 接著說道:
「從 20 世紀 60 年代到 2010 年左右,風險投資行業有一套固定的『劇本』…… 當時的公司本質上都是『工具提供商』,也就是『賣鎬和鏟子的公司』——大型主機、臺式電腦、智能手機、筆記本電腦、互聯網接入軟件、SaaS(軟件即服務)、數據庫、路由器、交換機、磁盤驅動器、文字處理軟件,這些都屬於工具。
大約在 2010 年,行業發生了永久性變革……科技領域最成功的企業,越來越多是那些直接進入傳統行業、與現有巨頭競爭的公司。」
在早期,a16z 是在為公司「過高定價」?還是說,相對於它所預見的公司未來潛力,當時的定價其實很合理?
如今回頭看,很容易斷言是後者;但 a16z 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在於,在事情發生之前,他們就已經秉持這樣的判斷。
正如他們在文中所寫:每年約有 15 家科技公司最終實現 1 億美元的年營收,而這些公司創造的市值,佔同年成立所有公司公開市場總市值的 97%——這就是如今廣為人知的「冪律法則(Power Law)」。既然如此,他們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儘可能多地投資那些「有潛力成為 15 家公司之一」的企業;然後,在這些公司中,對贏家進行加倍、再加倍的投資。
而要實現這一點,僅憑兩位投資合夥人是不夠的——a16z 必須以一種「與所有同行都不同的方式」來構建公司。
因此,在闡述完「AH 一號基金」的基本投資條款(目標募資規模 2.5 億美元,其中普通合夥人將出資 1500 萬美元)後,Ben 和 Marc 用一段話概括了公司的核心戰略。

AH 一號基金募資備忘錄」
即便如今公司規模已遠超「兩位合夥人」,且野心也不再侷限於「進入行業前五」,他們至今仍在執行這一戰略。
a16z 的三個發展階段
自首隻基金成立以來,縱觀整個公司發展歷程,在我看來,a16z 對未來超乎尋常的信念、其非對稱的篤定態度,始終是它的核心競爭優勢。正是這一差異化特質,衍生出了所有其他競爭優勢。
隨著公司的雄心、資源、基金規模及影響力不斷擴大,其運用這一優勢並實現差異化的方式也在不斷演變。
第一階段(2009 - 約 2017 年)
在 a16z 的第一階段(2009 - 約 2017 年),其核心洞見是:若「軟件正在吞噬世界」,那麼頂尖軟件公司的價值將遠超當時所有人的估值預期。
憑藉這一信念,a16z 採取了三項舉措,成功從行業新入局者躋身頂尖 5 大投資公司行列:
為交易高價買單:正如前文所述,a16z 早期基金所達成的部分交易,在當時被許多同行認為定價過高或偏離常規賽道。在《Acquired》播客節目中,Ben Gilbert 表示:「外界普遍批評他們是在『砸錢買名氣』,通過高價投資擠入優質項目陣營」,但他同時指出,這種做法在當時具有合理性,並且反問:「如今還有人會認為,a16z 在 2009 至 2015 年間投資的任何項目,實際估值真的過高了嗎?答案絕對是否定的。」正如 Ben Horowitz 在 2014 年哈佛商學院(HBS)的案例研究中所解釋的:「即便面對數十億美元的估值,投資者仍可能低估了這些公司的潛力。」而這種「低估」,正是 a16z 的機會所在。
搭建被他人視為「浪費」的運營基礎設施:組建全方位服務團隊、聘請招聘合夥人、設立高管簡報中心…… 在當時的基金管理者看來,這些舉措都像是會拖累成本的「額外開支」。但如果堅信投資組合中的公司能成長為「定義品類」的行業標杆,且需要具備企業級實力才能達成這一目標,那麼這些投入就具有合理性。a16z 此舉是為未來佈局——在未來,初創公司必須具備「成熟企業」的形象,才能贏得《財富》500 強企業的合作訂單。
將技術型創始人視為稀缺資源:這同時也是一場賭注——由於創辦公司的成本降低、門檻變低,即便缺乏傳統管理經驗,技術天才也有能力、且必將創辦出更具影響力的企業。因此,a16z 竭盡所能吸引並支持這類創始人,將創新藝人經紀公司 CAA 的模式引入風投行業。如今,「對創始人友好」已成為行業流行理念,但在當時,這無疑是極具創新性的舉措。
值得注意的是,在第一階段,a16z 最核心的目標是投資於「正確的公司」,並在這些公司成長到其預期的成功規模時獲取收益。當然,他們也會專注於為創始人提供支持,但本質上,這一階段的核心是抓住「估值套利」的機會。

a16z 在 2009-2017 年(第一階段)部分基金的核心數據
a16z 第三號基金(AH III)因同時投資了 Coinbase 和 Databricks 而表現突出,但更值得關注的是其業績的「持續性」。
「作為有限合夥人(LP),我們樂於見到基金能持續實現 3 倍(淨)總價值對實繳資本比率(TVPI),偶爾出現 5 倍以上(淨)TVPI 的表現,而 a16z 恰好做到了這一點,」VenCap 首席投資官 David Clark 表示(他自 a16z 第三號基金起便擔任其 LP),「a16z 是少數幾家能夠在長期內、大規模地持續交付此類業績的公司之一。」這一點從上述業績數據中也可窺見一斑。
如果說在這一階段,a16z 願意「高價買單」並「像投資豬肉期貨一樣跨界投資」,是為了打造品牌聲譽並等待長期回報,那麼從短期來看,這種「付出」的成本似乎並不高。
第二階段(2018-2024 年)
在 a16z 的第二階段(2018-2024 年),其核心信念轉變為:頭部企業的規模將遠超所有人預期,它們會更長時間地保持私有狀態,且技術對行業的「吞噬範圍」也比其他人意識到的更廣。
正是基於這一信念,a16z 採取了三項舉措,從「頂尖 5 大公司」躍升為行業領導者:
募集規模更大的基金:在第一階段,a16z 通過 9 只基金募集了 62 億美元;而在第二階段的五年間,它通過 19 只基金募集了 329 億美元。傳統風投行業的共識是「基金規模越大,回報率越低」,但 a16z 提出了相反觀點:若頭部企業的最終價值會變得更高,那麼就需要更多資本來在多輪融資中維持有意義的持股比例。對風投而言,最糟糕的情況莫過於「錯過頭部企業」,或是「對已投資的頭部企業持股不足」。Marc 常說一句話:「你最多隻會虧損投入的本金(即 1 倍虧損),但收益上限卻幾乎是無限的。」
突破「單一基金」模式,實現多元化佈局:在第一階段,a16z 主要募集核心基金,同時搭配後續的晚期基金。儘管每位普通合夥人(GP)都有各自的專注領域,但所有 GP 均從同一批基金中進行投資。此外,a16z 還募集過一隻生物科技基金——因為生物科技領域與其他領域差異極大。本文將重點聚焦於 a16z 非生物科技與醫療健康領域的風投基金。
進入第二階段後,a16z 開始推行「去中心化」佈局:2018 年,在 Chris Dixon 的主導下,a16z 推出了首隻專注於加密貨幣領域的基金 CNK I;2019 年,公司聘請 David George 牽頭設立專門的 Late Stage Ventures(LSV),並募集了當時規模最大的一隻基金——LSV I 規模達 22.6 億美元,約為 a16z 此前任何一隻基金的兩倍。在此期間,a16z 圍繞核心賽道、加密貨幣、生物科技、LSV 等領域募集了多隻新基金,還在 2021 年推出了專門的種子基金(AH Seed I,規模 4.78 億美元)、2022 年推出專門的遊戲基金(Games I,規模 6.12 億美元),以及首隻跨策略基金(2022 Fund,規模 14 億美元)——該基金允許 LP 按比例投資於同一年度的所有基金。
重要的是,儘管各只基金可藉助公司的集中化資源(如投資者關係團隊),但每隻基金都組建了專屬的平臺團隊,涵蓋市場營銷、運營、財務、活動策劃、政策研究等領域,以滿足特定垂直領域創始人的需求。
延長持倉週期:在 a16z 發展的第二階段,頭部企業開始更長時間地保持私有狀態,並在私募市場募集更多資金——既包括用於公司運營的「一級市場融資」,也包括為員工和早期投資者提供流動性的「二級市場交易」。當年 a16z 購買 Facebook 晚期二級市場股份時,Matt Cohler 曾將這種做法比作「投資豬肉期貨」,而如今,這種模式已成為行業常態——Stripe、SpaceX、WeWork、Uber 等公司均能在私募市場獲得此前僅能在公開市場獲取的流動性。
這一趨勢給行業帶來了挑戰:LP 難以輕易獲得流動性,導致資本配置週期受阻。但對於堅信「科技公司規模將大幅擴張」的機構(如 a16z)而言,這卻是天賜良機——它不僅提供了向優質私有企業投入更多資金的機會,還將原本屬於公開市場投資者的收益轉移到了私募市場。我認為,這一轉變正是 a16z 等風投公司能夠在規模大幅擴大的同時,不壓低迴報率的關鍵原因之一。
為應對這一趨勢,a16z 採取了兩項關鍵舉措:一是成為註冊投資顧問(RIA),從而可自由投資加密貨幣、公開股票及二級市場交易;二是在 David George 的主導下推出了前文提及的 LSV I 基金 [9]。在第二階段,a16z 募集的 329 億美元中,LSV 系列基金貢獻了 143 億美元。此外,加密貨幣基金也進行了拆分——第四號加密貨幣基金(CNK IV)分為種子基金(15 億美元)和晚期基金(30 億美元)兩部分。
以下是各只 LSV 基金按「最新一輪融資後估值」或「當前市值」排序的前 10 大投資項目:
LSV I:Coinbase、Roblox、Robinhood、Anduril、Databricks、Navan、Plaid、Stripe、Waymo、Samsara
LSV II:Databricks、Flock Safety、Robinhood(已在公開市場退出,資金重新投入 Databricks)、Stripe、Deel、Figma、WhatNot、Anduril、Devoted Health、SpaceX
LSV III:SpaceX、Anduril、Flock Safety、Navan、OpenAI、Stripe、xAI、Safe Superintelligence、Wiz、DoorDash
LSV IV:SpaceX、Databricks、OpenAI、Stripe、Revolut、Cursor、Anduril、Waymo、Thinking Machine Labs、Wiz

若如過去外界指責的那樣,a16z 投資是為了「蹭知名企業熱度」,那麼上述投資組合無疑是「優質的熱度清單」。更重要的是,根據劍橋協會 2025 年第二季度數據,LSV I 在同批次基金中排名前 5%,LSV II 和 LSV III 也均處於同批次基金的前 25%(即第一四分位)。
截至 2025 年 9 月 30 日,LSV I 的淨 TVPI 為 3.3 倍;LSV II 的淨 TVPI 為 1.2 倍(不過,在 Databricks 和 SpaceX 近期完成融資後,這一數字可能已有所上升);LSV III 的淨 TVPI 為 1.4 倍(此外,有報道稱 SpaceX 即將完成大規模二級市場交易,估值或達 8000 億美元,較此前增長超 2 倍,因此 LSV III 的淨 TVPI 大概率還會進一步上升)。
由於堅信這些頭部企業的最終價值將遠超多數人(儘管並非所有人——例如 Founders Fund 對 SpaceX、Thrive 對 Stripe 的判斷與 a16z 一致)的預期,a16z 得以在這些優質私有科技公司仍處於私有階段時,投入更多資金。
關鍵在於,a16z 已證明:在合適的條件下,成長型基金也能實現風投級別的回報率。具體而言,根據我從 a16z 某 LP 處獲取的分析數據,若風投公司具備強大的早期投資能力,通過在成長階段持續追加投資,不僅能實現風投級別的回報率(倍數),還能獲得更高的內部收益率(IRR)。當然,與這些公司建立更深層次的合作關係,也能進一步增強 a16z 的行業影響力。
在第二階段,a16z 認為最重要的目標是「儘可能持有頭部企業的更多股份」——若能通過早期投資深入瞭解公司,並藉助專門的晚期基金持續追加投資(或彌補早期投資的失誤),這一目標便更容易實現(儘管其持股比例仍未達到其他資產類別中常見的「控股」水平)。
這一階段的核心依然是「套利」,但與第一階段不同的是,a16z 在這一階段為幫助單個投資組合公司取得成功付出了更多努力。
儘管第二階段基金的回報週期尚未完全結束,但相較於第一階段基金同期(當時《華爾街日報》曾報道其業績不佳)的表現,第二階段基金的回報率目前處於領先水平。

a16z 基金與劍橋協會行業基準的投資回報表現對比
具體來看:2018 年募集的基金淨 TVPI 為 7.3 倍;2019 年基金為 3.4 倍;2020 年基金為 2.4 倍;2021 年基金為 1.4 倍;2022 年基金為 1.5 倍。

a16z 在 2018-2024 年(第二階段)部分基金的核心業績數據
這一階段最值得關注的亮點,是加密貨幣基金(CNK 1-4 及 CNK Seed 1)的出色表現——其中 CNK I 已為 LP 帶來 5.4 倍的淨分配對實繳資本比率(DPI)回報。
更令人意外的是,儘管曾有人質疑 a16z 在 2022 年「選錯時機、募集過多加密貨幣基金」,但截至目前,其為第四號加密貨幣基金(CNK IV)募集的 30 億美元,淨 TVPI 已達 1.8 倍。
第二階段的兩大核心故事——LSV 系列基金與加密貨幣基金——恰好體現了 a16z 對未來的兩種信念:LSV 是對「企業私有周期延長、私募市場融資需求增加」這一趨勢的回應;而加密貨幣則代表了一種理念——創新(及回報)可能來自於與傳統投資賽道完全不同的全新領域。
這兩大故事也凸顯了 a16z 需進一步拓展其服務範圍——既要為投資組合公司提供支持,也要為整個行業賦能。例如,為幫助晚期投資組合公司發展,a16z 需在私募市場中重現部分公開市場的優勢;而為確保加密貨幣行業在美國的生存空間、確保各類新技術公司能在與既有巨頭的競爭中獲得公平機會,a16z 則必須進軍華盛頓(開展政策遊說)。
這就引出了 a16z 的第三階段(2024 年 - 未來)。在這一階段,其核心信念是:若能獲得公平發展環境,新技術公司不僅能重塑各個行業,更能在所有行業中勝出;而 a16z 必須引領行業乃至整個國家朝著正確方向前進。
這一信念再次改變了 a16z 的定位。當公司規模達到特定閾值(此次募集的 150 億美元新基金便是一個明確標誌)時,「挑選贏家」已不再足夠——
要打造贏家,就必須塑造有利於它們競爭的環境。
正如 Ben 所言:「是時候引領行業了。」
a16z 的第三階段:是時候引領行業了
此刻,你或許能想象這樣一幅場景:某家競爭對手風投公司的分析師給記者 Tad Friend 發消息稱:「要讓這兩支總額 150 億美元的新基金實現累計 5-10 倍的回報,『你得讓整個美國科技行業的規模在現有基礎上再擴大好幾倍才行。』」
而你大概也能猜到,Marc 和 Ben 會這樣回應:沒錯,我們就是這麼打算的。

這正是 a16z 明確提出的計劃,其邏輯如下:
自 2015 年以來,a16z 在早期階段投資的獨角獸企業數量超過了任何其他投資方,而且它與排名第二的投資方(紅杉資本)之間的差距,堪比第二名與第十二名之間的差距。

數據來源:斯坦福大學教授 Ilya Strebulaev
顯然,「早期投資企業中成長為獨角獸的數量」是衡量「最佳投資方」的一個非常具體且便捷的指標。更常見的評估方式是參考回報率——無論是倍數回報、內部收益率(IRR),還是簡單的向有限合夥人(LP)分配的現金總額。也有人會關注投資命中率或業績穩定性。評估風投行業排名的方式多種多樣,角度各有不同。
但這種以「獨角獸數量」為核心的評估標準,似乎與 a16z 看待行業的視角高度一致。在與 a16z 加密貨幣領域團隊交流的過程中,我反覆聽到這樣一種觀點:如果因為許多優秀創業者都在某個領域佈局,就對該領域下注,即便最終判斷失誤,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如果在某個領域內選錯了投資企業,或是因任何原因錯失了最終的領軍者,那就是不可接受的。正如 Ben 所說:
「我們深知創辦企業風險極高,因此,只要在投資時遵循了正確的流程,並且對風險做出了合理評估,即便部分投資最終未能成功,我們也不會過分擔憂。相反,若未能準確判斷某位創業者是否是其所在領域的最佳人選,我們則會高度重視。
選錯新興領域,問題不大;選錯創業者,問題就嚴重了;錯失優秀創業者,同樣是大問題。無論是因利益衝突,還是因主動放棄,只要錯失了具有時代意義的企業,其後果遠比在誤判的領域裡投資了該領域最佳創業者要嚴重得多。」
從 a16z 自身定義的「核心衡量標準」來看,它已然成為風投行業的領軍者。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Ben 提出疑問,「引領一個行業,究竟意味著什麼?」
在宣佈募集 150 億美元資金的 X 平臺長文中,他給出了答案:「作為美國風投行業的領軍者,美國新技術的未來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在我們手中。我們的使命是確保美國贏得未來 100 年的科技主導權。」
對於一家風投公司而言,能說出這樣的話,實屬罕見。
但若你認同以下前提——科技是進步的引擎、美國要持續保持領先地位就必須擁有技術優勢、a16z 是美國新興科技企業最大且最具影響力的投資方,並有能力和資源為這些企業提供與行業巨頭公平競爭的機會——那麼這番話也並非毫無道理。
他進一步指出,要贏得未來 100 年的科技主導權(在 a16z 看來,這等同於贏得未來 100 年的整體領先地位),就必須掌握關鍵的新型技術架構——AI 與加密貨幣,並將這些技術應用到最重要的領域,如生物科技、國防、醫療健康、公共安全和教育,甚至將其融入政府運營體系之中。
這些技術將極大地拓展市場規模。正如我在《科技行業規模將大幅擴張》和《萬物皆可科技化》兩篇文章中所論述的,原本不在科技行業覆蓋範圍內的產業和待解決的任務,如今都已被納入其中。這意味著,風投可投資價值(VCAV)也將隨之大幅提升。

美國風投退出規模正大幅增長,圖表來源:VenCap 首席投資官 David Clark
這是 a16z 長期以來投資策略的延續,但在理念上有一個關鍵轉變:只要 a16z 履行好領軍者的職責,這些價值就能得以釋放,美國(乃至全球)的未來也能得到保障。
具體而言,這意味著要做好五件事:
1. 重塑美國科技政策,使其重回巔峰;
2. 填補私營企業與上市公司發展之間的空白;
3. 推動市場營銷模式向未來演進;
4. 接納企業創辦的新型模式;
5. 在提升自身能力的同時,持續塑造企業文化。
a16z 那些看似令人費解的舉措,幾乎都是為了實現這五大目標。
最值得注意的是,過去兩年裡,a16z 在政治領域的發聲愈發頻繁,Marc 和 Ben 在上次大選中公開支持特朗普總統。這一舉動引發了許多人的不滿,也有人認為,風投基金不應干預國家政治。
但 a16z 會堅決反對這種觀點。它希望「重塑美國科技政策,使其重回巔峰」。
Marc 和 Ben 在《小型科技企業發展議程》中闡述了其立場,核心觀點可概括為:
新興科技企業對國家發展至關重要。
要贏得未來,就需要有利於創新的法律、政策和監管體系,同時必須防止資源雄厚的行業巨頭通過「監管俘獲」阻礙競爭。
然而現狀恰恰相反:「我們認為,糟糕的政府政策已成為小型科技企業面臨的頭號威脅。」
目前,在政府層面或對抗行業巨頭的過程中,沒有人為新興科技企業發聲:行業巨頭不會這麼做,初創企業也不應將有限資源投入此類事務。
風投公司的財務收益與新興科技企業的成功息息相關,因此風投行業理應扛起這面大旗;而作為風投行業的領軍者,a16z 更是責無旁貸。
a16z 在政治立場上「單議題導向」,只關注小型科技企業的發展,且秉持跨黨派原則。
其公開立場包括:「我們不會參與與小型科技企業無直接關聯的政治爭議」以及「我們支持或反對某位政客,僅取決於其對小型科技企業的態度,與其所屬政黨及在其他議題上的立場無關」——根據我在 a16z 的所見所聞,這些並非空洞的口號,而是其真實的行動準則。
a16z 涉足政治,並非因為覺得有趣(儘管至少 Marc 似乎很享受這種「熱鬧場面」;他似乎對許多事情都充滿熱情,能從荒誕中發現幽默——這種能力是一種被低估的競爭優勢,但我們今天沒有時間展開討論)。從短期來看,a16z 願意承受「顯得愚蠢」的非議和各方批評,只為讓新興科技在長期得以蓬勃發展。
正如 Benchmark 前合夥人 Bill Gurley 在《2581 英里》一文中所指出的,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科技行業基本可以無視華盛頓(代指美國政府),華盛頓也基本可以無視科技行業。但幾年前,情況發生了變化,部分原因正如我此前所提到的——科技行業的定位已從「打造工具」轉變為「與行業巨頭競爭」。而加密貨幣行業,是首個面臨「生死存亡」級監管壓力的領域。
當 a16z 首次涉足華盛頓的政治圈時,「小型科技企業」在華盛頓尚未形成有影響力的群體。大型科技公司擁有專屬的說客團隊和政府關係網絡;行業巨頭——無論是銀行、國防企業還是其他領域的龍頭——也都有自己的遊說資源和人脈。但包括加密貨幣企業在內的小型科技企業,卻沒有這樣的支持。當時,除了 Coinbase 可能有能力之外,沒有任何一家小型科技企業能承擔起在華盛頓(乃至全美各州議會)建立代表機制所需的成本和前期鋪墊。
因此,在 2022 年 10 月,a16z 加密貨幣團隊聘請 Collin McCune 擔任政府事務負責人,由他牽頭向美國政界人士普及加密貨幣知識。Collin、Chris Dixon、a16z 加密貨幣領域總法律顧問 Miles Jennings、團隊其他成員,以及來自 a16z 投資組合和整個加密貨幣行業的創業者,多次前往華盛頓,向政界人士解釋加密貨幣的運作原理、發展潛力,以及更重要的——過度監管可能導致新興科技「胎死腹中」的風險。
這些努力取得了成效。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他們以及行業跨黨派政治行動委員會「Fairshake SuperPAC」的推動,加密貨幣行業已不再面臨因立法而「滅頂」的風險。去年,特朗普總統簽署了《GENIUS 法案》,首次將加密穩定幣納入監管範疇;同時,一項全面的加密貨幣市場結構法案在眾議院以壓倒性的跨黨派支持率獲得通過,目前正提交參議院審議,有望在今年晚些時候通過並簽署生效。
這段經歷在人工智能成為華盛頓焦點議題時發揮了重要作用。如今,McCune 負責整個 a16z 的政府事務業務,在華盛頓設立了常設機構,工作範圍涵蓋 AI、加密貨幣、「美國活力」(American Dynamism)等多個領域。目前,a16z 正倡導建立統一的聯邦人工智能監管標準,以避免各州監管政策混亂不一,並推動其他有利於創新的政策出臺。
儘管「遊說」一詞可能帶有負面聯想,但當前的現實是:小型科技企業的競爭對手擁有成熟的政府事務和政策團隊,它們正試圖通過「監管俘獲」讓新進入者難以獲得公平的競爭環境。
要讓科技行業贏得未來,要讓 a16z 的基金實現回報,遠離政治已不再是可行選項。好消息是,a16z 的生存依賴於新興企業的創立、成長與成功,因此,它比任何機構都更有動力維護一個有利於創新的公平競爭環境。
因為即便 a16z 自己也承認,站在當下,沒有人能預知未來會出現哪些企業,也無法預知這些企業將以何種方式誕生。
「接納企業創辦的新型模式」,意味著要認可這樣一種可能性:藉助人工智能技術,創業者未來創辦企業所需的員工數量可能僅為過去的 1/10 甚至 1/100,而打造一家優秀企業所需的要素,也可能與過去截然不同。這也意味著,a16z 自身也需要做出調整。
例如,a16z 推出了名為「Speedrun」的內部加速器項目:為初創企業提供最高 100 萬美元的投資,並開展為期 12 周的孵化計劃。通過該項目,a16z 能夠提前瞭解這些新型企業的創辦模式,深入考察每家參與企業,從而更明智地對潛力企業追加更多投資。
但這一舉措也伴隨著風險:增加能宣稱「獲得 a16z 投資」的企業數量、降低投資門檻,可能會稀釋 a16z 的品牌公信力。比如,a16z 就曾因 Speedrun 項目投資了一家名為 Doublespeed 的企業而在 X 平臺引發爭議——該公司自稱提供「合成創作者基礎設施」,但被其他人指責為「手機農場」和「垃圾信息即服務」。

來源:Futurism
有觀點稱「該公司獲得了 Marc Andreessen 的投資」,這種說法其實頗具諷刺意味——因為 Marc 並不會參與單筆 100 萬美元以下的 Speedrun 項目投資決策,畢竟每筆 Speedrun 投資僅佔 a16z 資產管理規模(AUM)的約 0.001%。但這恰恰凸顯了問題的核心:我曾在 X 平臺多次看到有人提及這家「獲 a16z 投資的企業」,直到後來才猜到它可能是 Speedrun 孵化的項目,進而查證確認。而大多數人並不會花時間去核實這一點。
另一個更受爭議的類似案例是初創企業 Cluely,該公司宣稱能「幫助用戶在各類事務中作弊」,而 a16z 則通過其人工智能應用基金牽頭對該公司進行了 1500 萬美元的投資。
人們有理由質疑:a16z 作為一家致力於塑造美國未來的機構,為何會投資這樣一家將「病毒式傳播」置於「道德準則」之上的企業?在那些活躍於網絡的人群眼中,投資組合中存在 Cluely 這樣的企業,是否會削弱其他所有投資企業的公信力?
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就我個人而言,我並不認同這一投資決策——它給人一種「格調不高」「有失體面」的感覺。
但!從 a16z 自身的邏輯來看,這一決策是前後一致的。
因為拋開產品本身不談,Cluely 所傳遞的核心信息是:在人工智能時代,企業創辦模式正發生根本性變革——其前提是底層模型的能力正趨於融合並走向商品化,因此「傳播能力」將成為唯一關鍵要素;而為了獲得傳播,即便引發些許爭議也無關緊要。
如果 a16z 真的致力於「接納企業創辦的新型模式」,那麼用 1500 萬美元和一場小小的 X 平臺爭議,來換取觀察一種極具創新性的企業創辦模式的「前排座位」,代價其實並不高。
更寬泛地說,在 a16z 所處的行業中,偶爾「顯得愚蠢」是避免重蹈柯達覆轍的必要代價。企業必須願意承擔風險,而這種風險遠不止於資金層面。以 a16z 的規模而言,投入少量資金反而是風險最低的一種冒險方式。
不過,也有一種觀點認為,從全局來看,X 平臺(本身也是 a16z 的投資組合企業)上的這些小爭議根本無關緊要。事實上,當我就此問題詢問 a16z 普通合夥人 Katherine Boyle(她同時也是該公司「美國活力」業務的聯合創始人)時,她就表達了這樣的看法:
「你可能會說,沒錯,我們確實會因為某些企業而在 X 平臺上受到一些批評——比如舊金山或紐約某一圈子裡的人不喜歡某家企業,他們會說『我們不喜歡他們做「美國活力」業務!我們不喜歡他們做加密貨幣!』
但從我們整個體系的規模來看,這些一時的小爭議根本無足輕重。
最頂尖的機構都具備規模化的體系,就像美國這個國家一樣。當美國在全球舞臺上做出一些尷尬的舉動時,我們會在意嗎?不會,因為這並不會對美國造成實質影響,就像類似事件不會影響羅馬天主教會一樣。
我們思考的維度是『世紀』,而不是『一條推文』。」
你或許不會認同 a16z 的所有做法,但你不得不佩服這家公司的膽識。
值得一提的是,當我詢問部分 a16z 的 LP 對這些引發 X 平臺爭議的企業有何看法時,他們的反應往往是一臉茫然地問「誰?」——顯然,他們從未聽說過這些企業。
對 a16z 的回報而言,真正重要的始終只有「領軍企業」:儘早發現它們、成功參與其融資交易、並在長期持有儘可能多的股份。如果你問任何一位 a16z 的 LP 是否知道 Databricks,他們肯定都耳熟能詳。
如今,在「引領行業」的第三階段,還有一件同樣重要的事:即便這些領軍企業規模已大幅擴張,仍要助力它們繼續成長。
我認為,這正是 Ben 所說的「填補私營企業與上市公司發展之間的空白」的核心含義——這也是當下理解 a16z 定位、以及它如何有望讓 150 億美元基金實現 5-10 倍回報的最關鍵視角重構。
Ben 表示:「在過去,風投會幫助企業實現 1 億美元營收,然後將其交給投資銀行,由投行接手企業後續的上市流程。」但這樣的時代已一去不復返。如今的企業不僅保持私有狀態的時間更長,規模也更大——這意味著,以 a16z 為代表的風投行業,需要提升自身能力,以滿足大型企業的發展需求。
為此,a16z 近期聘請了前 VMware 首席執行官 Raghu Raghuram,為其賦予「三重角色」:擔任 Martin Casado 領導的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團隊普通合夥人、David George 領導的成長型投資團隊普通合夥人,同時擔任管理合夥人,作為 Ben 的「顧問,協助其運營公司」。Raghu 將與 Jen Kha 共同牽頭一系列新舉措,以「滿足大型企業在成長過程中的需求」。
具體而言,這些舉措包括:與全球各國政府合作,幫助投資組合企業在當地實現規模化發展和市場拓展;與 Eli Lilly 等企業建立戰略合作伙伴關係(雙方已共同發起規模 5 億美元的生物科技生態基金);擴大全球範圍內有限合夥人(LP)關係的數量和深度;拓展 a16z 高管簡報中心的服務範圍——該中心可為大型企業提供定製化服務,使其能直接對接 a16z 投資組合中相關領域的企業。
即便對於大型企業而言,有些資源若讓每家企業單獨從零打造,既不現實也不划算,但由 a16z 統一打造後分配給整個投資組合,卻是合理的選擇。而這些資源恰好涉及政府層面、萬億美元規模企業以及數萬億美元資本。
所有這些舉措,都可能讓企業在保持私有狀態的同時,無需犧牲上市公司所擁有的公信力、合作關係或融資渠道。
這意味著,企業能在私募市場成長到更大規模——而私募市場,正是 a16z 的核心覆蓋領域。
這也意味著,a16z 有機會投入更多資金,且有合理概率獲得豐厚回報;而更多的回報又能轉化為更多資源,用於提升自身能力、增強行業影響力——這些能力和影響力,又能進一步賦能其投資組合企業,甚至逐步賦能整個新興科技行業,從而推動更多、更優質的新技術應用於經濟的更多領域,最終讓所有人都能擁有更美好的未來。
當然,過程中必然存在諸多風險。「錢多麻煩多」,領軍者總要承受更多非議,等等。
在我看來,a16z 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廣度和規模參與行業競爭,而這其中既蘊含著機遇,也伴隨著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