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不起房的年輕人,撐起了 100 兆美元的加密衍生品賭桌

金融市場,絕望意味著什麼?在 2025 年,答案可能是 100 兆美元,這是加密貨幣永續合約在 2025 年的名義交易量。同年,預測市場的規模也從 1 億美元暴漲到 440 億美元,增長了 440 倍。

推動這些數字的,不是對沖基金經理,不是華爾街交易員,而是一群二十幾歲、背著學貸、買不起房的 Z 世代年輕人。

CoinFund 的合夥人 David Pakman 給這種行為取了一個名字:「經濟虛無主義」(economic nihilism)。他的定義是,這不是非理性,而是一種對結構性障礙的理性回應。

白話來說就是:當一整代人發現自己永遠買不起房子之後,他們選擇了 100 倍槓桿。

Z 世代買房的困境

要理解 Z 世代為什麼走上加密衍生品的賭桌,必須先理解他們走不通的那條路。

在美國,嬰兒潮世代和 X 世代買房時,房價大約是他們年收入的 4.5 倍。一個家庭年收入 5 萬美元,對應一套 22.5 萬美元的房子。

但到了 2026 年,Z 世代面對的比率是 7.5 倍。美國中位數房價約 42 萬美元,而買得起這套房子需要年收入 11.2 萬,比全國中位數收入高出約 2.5 萬美元。

數字聽起來也許不誇張。但把它放進時間裡看:嬰兒潮世代在 28 歲時,44.4% 已經擁有自住房。X 世代在 28 歲時,這個數字是 42.5%。Z 世代在 28 歲時只剩 38.3%。

而且這 38.3% 多數不是靠自己。Redfin 的數據顯示,Z 世代購屋者中有相當比例依賴父母資助頭期款。沒有家庭支援的人,幾乎被排除在外。

以國際標準統計來看,台北市的房價所得比為 34.3,在全球主要首都中排名前列,這意味著一個家庭需要「不吃不喝超過 34 年」才買得起台北市的房子。

與此同時,Z 世代的平均個人債務為 94,101 美元,這是所有世代中最高的。學貸月供平均 526 美元,是全國平均的近兩倍。37% 的 Z 世代因學貸而延後買房、56% 表示學貸限制了他們的儲蓄和投資能力。

高盛 2025 年的一份報告顯示,74% 的 Z 世代和千禧世代表示難以為退休儲蓄。對有學貸的 18-49 歲族群而言,退休帳戶餘額平均比無學貸者低 20%。

也就是說,傳統的財富累積路徑:存錢、買房、退休,對 Z 世代而言是數學上的超低機率。

100 兆美元的賭桌

當傳統路徑被封死,資金就會流向替代品。而加密衍生品市場,剛好提供了完美的替代品。

2025 年,加密貨幣永續合約的名義交易量達到 100 兆美元。在 Hyperliquid(目前最大的去中心化永續合約平台),月交易量從 2024 年 6 月的 259 億美元暴增到 2025 年 5 月的 2.63 兆美元,增長了 100 倍。

與此同時,迷因幣(meme coins)成了另一個出口。這些沒有任何基本面支撐的代幣,價格從千分之一美分起跳,讓持有者產生一種「擁有百萬枚代幣」的心理幻覺。它們本質上是加密世界的彩券,絕大多數人血本無歸,但偶爾有人一夜暴富的故事會在社群上瘋傳,吸引更多人入場。

預測市場也在 Z 世代中爆發。從 2022 年的 1 億美元規模到 2025 年的 440 億美元,年輕人不只在賭幣價漲跌,還在賭選舉結果、體育賽事、甚至 AI 公司的估值…讓預測市場成了各家必爭之地。

數據上來看,Z 世代將 25% 的投資組合配置在非傳統資產:加密貨幣、衍生品、NFT,是老一輩投資者的三倍(8%)。這不是少數人的極端行為,而是一個世代的集體遷徙。

虛無主義的數學

但這真的是「虛無主義」嗎?如果你仔細看 Z 世代的決策邏輯,它其實是冰冷的理性計算。

情境 A:傳統路徑

年收入 8 萬美元,扣除學貸月供 526 美元、房租 1,500 美元、生活開支,每月能存約 500 美元。按 7% 的年化報酬率投入指數基金,40 年後退休時大約有 120 萬美元。

扣除通膨,實際購買力約 50 萬,這筆錢能不能支撐退休生活?也許可以。但 40 年中你買不起房、存不到頭期款、永遠在付房租。

情境 B:高風險路徑

拿出一個月的薪水:5,000 美元投入加密永續合約,開 20 倍槓桿。如果押對了一波 50% 的行情,你一次就能賺 5 萬美元。相當於情境 A 中 8 年的儲蓄。如果全部虧掉,你損失的是一個月的薪水。

70% 到 90% 的散戶在槓桿交易中長期虧損。但這不重要。因為 Z 世代的計算框架不是「我有多大機率獲利」,而是「情境 A 和情境 B,哪一個讓我有機會改變處境」。

答案顯而易見。情境 A 的確定性結果是「永遠買不起房」。情境 B 至少有一個非零的機率能改變現狀。

這就是為什麼帕克曼稱之為「經濟虛無主義」而不是「非理性賭博」。它不是對金融的無知,而是對金融的徹底理解之後,得出的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按照規則玩,結局已經寫好了。

賭場的基礎設施

如果說 Z 世代的絕望是需求端,那麼金融科技和加密平台就是供給端。

過去五年,高槓桿交易的門檻被降到了歷史最低。

Robinhood 讓美國年輕人零手續費交易股票和加密貨幣,然後推出了預測市場和連注功能,本質上把交易 App 變成了一個合法的線上賭場。

Hyperliquid 讓任何人在鏈上交易最高 50 倍槓桿的永續合約,不需要 KYC,不需要身份驗證。

幣安(Binance)處理全球最大的加密永續合約交易量,日成交額數十億美元。

這些平台的商業模式有一個共同點:它們從交易量中抽成,而不是從用戶的獲利中抽成。這意味著,無論用戶是賺還是虧,平台都賺錢。用戶交易越頻繁、槓桿越高、波動越大,平台的收入就越高。

白話來說:平台的利益和用戶的損失是對齊的。用戶虧得越多、交易越多,平台賺得越多。

24 小時不間斷的市場、一鍵開倉的介面、社群上的「暴富截圖」。這些不是偶然出現的,它們是精心設計的基礎設施,專門用來捕捉那些已經對傳統路徑失去信心的年輕人。

絕望的理性

這個故事沒有簡單的結論。

你可以說 Z 世代是被結構性不公平推向了賭桌。房價漲幅長期跑贏薪資增長,學貸體系把風險轉嫁給最年輕的借款人,退休制度假設的 7% 年化回報對一個連頭期款都存不出來的人毫無意義…在這種環境下,選擇高風險資產似乎成了很合理的選擇。

你也可以說,100 兆美元的永續合約交易量、440 倍增長的預測市場、和 25% 配置在加密衍生品的投資組合,終究會製造一場規模空前的散戶爆倉潮。

畢竟 70% 到 90% 的長期虧損率不會因為「經濟虛無主義」的標籤就改變,數學不會同情任何人。

無論你站在哪一邊,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當一整代人計算出,按照傳統路徑,他們需要 40 年才能存到一筆不足以退休的錢,而加密衍生品可能讓他們在 40 天內翻倍或歸零,選擇後者你很難說是瘋狂,而是一種冷靜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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