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25 日這一週，穆迪分析、高盛、摩根大通、安永-帕特儂四家使用不同方法論的機構，不約而同地把美國未來 12 個月的衰退概率上調至 30% 以上。穆迪給出 48.6%，安永-帕特儂 40%，摩根大通 35%，高盛 30%。
這件事本身比任何一個具體數字都重要。
四條線同時上揚
穆迪分析的機器學習模型給出了最高讀數。據 Fortune 3 月 25 日報道，穆迪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贊迪 (Mark Zandi) 表示，這個數字在 2024 年 12 月還只有 15%，到 2025 年底升至 42%，今年 2 月跳到 49%，最新一輪運算的結果是 48.6%。贊迪預計下一輪數據大概率會把這個數字推過 50%。基準衰退概率通常在 15% 到 20% 之間，當前讀數已經是正常水平的近 3 倍。
高盛的路徑同樣陡峭。據 Fortune 報道，高盛在 2024 年 12 月的預測是 15%，今年 1 月微調至 20%，3 月 12 日上調至 25%，到 3 月 25 日已經到了 30%。兩週翻一檔的節奏在高盛的歷史預測中很少見。高盛同時上調了 PCE 通脹預測 0.2 個百分點至 3.1%，下調了全年 GDP 增速預測至 2.1%，並把首次降息預期從 6 月推遲到了 9 月。
摩根大通全球研究給出 35%。據 CNBC 3 月 19 日報道，摩根大通的經濟學家同步下調了標普 500 年終目標價，從 7500 點降至 7200 點，極端情景下甚至可能跌至 6000 點。
安永-帕特儂是四家中最晚發聲的，但給出的 40% 概率帶著一個有意思的定語。據 World Oil 3 月 24 日報道，安永-帕特儂首席經濟學家格雷戈裡·達科 (Gregory Daco) 把當前局勢定義為「多維度擾動」，理由是衝擊面不僅限於原油供應，還波及煉油系統、LNG 基礎設施和化肥供應鏈。這意味著即便油價回落，通脹壓力也不會同步消退。
油價衝擊的歷史勝率
四家機構的核心假設有一個共同變量，油價。2 月 28 日美以對伊朗發動打擊以來，布倫特原油從約 70 美元/桶一路攀升，3 月 8 日突破 100 美元 (四年來首次)，上週一度觸及 115 美元。截至 3 月 25 日報收 102.22 美元。
據 IEA 3 月報告，霍爾木茲海峽此前日均通過約 2000 萬桶原油，佔全球海運石油貿易的大約 20%。衝突爆發後，海灣國家原油產量至少削減了 1000 萬桶/日。贊迪在接受 Fortune 採訪時估算，全球約三分之一的化肥供應也經由這條航道。
這個級別的能源衝擊，歷史上出現過四次。
據摩根大通研究，1970 年代以來的五次大型油價衝擊中，有四次在之後觸發了衰退。1973 年贖罪日戰爭導致油價飆升 300%，當年 11 月美國就進入了衰退。1979 年伊朗革命令油價翻倍，次年 1 月衰退開始。1990 年海灣戰爭推動油價上漲 180%，衰退幾乎同步啟動。2002 年到 2008 年的超級週期，油價累計上漲 592%，最終以全球金融危機收場。
2026 年霍爾木茲海峽危機目前的漲幅約 80%，是五次中最小的。但有一個關鍵區別: 這次供應中斷的規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IEA 將其描述為「自 1970 年代能源危機以來對能源供應的最大擾動」。
摩根大通的經濟學家給出了一個量化估算: 油價每持續上漲 10%，對美國 GDP 的拖累約為 15 到 20 個基點。
芬克的二分法
3 月 25 日，掌管超過 10 萬億美元資產的貝萊德 CEO 拉里·芬克在接受 BBC 採訪時給出了一個比數字更直接的框架。
據 Fortune 報道，芬克說:「不會有中間地帶，結果一定是兩個極端之一。」
第一種情景，伊朗被國際社會接納，重新參與全球貿易，石油供應恢復，油價降至 40 美元/桶，全球迎來增長。第二種情景，衝突持續，海峽封鎖延續數年，油價在 100 美元以上甚至接近 150 美元，全球進入衰退。芬克特別指出，高油價的連鎖反應會傳導到農產品和化肥，因為這兩者是天然氣的副產品。
不過芬克也排除了一個可能性，他明確表示不會出現 2008 年那樣的金融系統性危機，當前金融機構的資本充足率遠高於當年。
共識本身就是變量
回到開頭的問題。穆迪用機器學習模型，高盛用宏觀經濟預測框架，摩根大通追蹤五因子指標，安永-帕特儂從供應鏈維度切入。四套不同的方法論，在同一周收斂到了同一個方向。
據密歇根大學 3 月調查，消費者信心指數降至 55.5，處於歷史第 2 百分位。據 BLS 數據，美國 2 月非農就業減少 9.2 萬人，是市場預期新增 6 萬人的反向。休閒酒店減少 2.7 萬，醫療保健減少 2.8 萬，製造業減少 1.2 萬，聯邦政府減少 1 萬。據 BLS 統計，自 2024 年 10 月峰值以來，聯邦政府就業人數已經累計縮減了 33 萬，降幅 11%。
贊迪在採訪中說，如果油價在第二季度均值達到 125 美元/桶左右，「那會把我們推入衰退」。按布倫特目前約 102 美元的水平看，距離這條線還有 23 美元。
這四家機構的預測未必準確。但當四家機構在同一周用不同方法得出相似結論時，它的影響不只是一個概率數字。企業會因此推遲投資計劃，消費者會因此收緊支出，而這些行為本身又會反過來壓低經濟數據，讓下一輪預測的數字繼續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