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 硬件迴歸

《自由表達》（Free Expression）是《華爾街日報》觀點版推出的每日新聞簡報，內容涵蓋美國生活、政治和文化。立即註冊，開始閱讀《自由表達》。 “軟件正在吞噬世界，”數字技術先驅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15年前就曾如此宣稱。美國工業曾經以鋼鐵、混凝土和石油為支柱。但如今，他寫道，像亞馬遜、Facebook和谷歌這樣的數字公司“即將接管經濟的很大一部分”。 歷史和股市都證明了他的預言。在本世紀，我們的經濟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從以原子（構成基礎設施和機器的物理材料）為基礎的商業模式，轉向以電子（構成虛擬世界的數字比特）為基礎的商業模式。想想看，Netflix上的流媒體電影已經基本取代了在大都市影院放映的巨型膠片電影。 如今，我們正在迴歸傳統。許多科技領袖表示，軟件仍然至關重要，但在殘酷的物質世界中創造事物的能力也同樣重要。雄心勃勃的年輕工程師們如今的夢想不再僅僅是開發約會或外賣應用。他們正在設計電動飛機、火箭和小型核反應堆。和當今的創業公司創始人及投資人交談，你經常會聽到這樣的話：“我想研究原子，而不僅僅是電子。” 即使是看似以電子為基礎的終極產業——人工智能，也需要對芯片、數據中心和新型發電廠進行鉅額投資。硬件再次成為熱門領域。 這種風向轉變可以從一位年輕人的職業生涯中窺見一斑。33歲的帕爾默·拉基（Palmer Luckey）正是科技行業在電子與原子之間搖擺不定的縮影。十幾歲時，他就熱衷於鑽研各種技術，並利用廢棄零件開發出了首款價格親民的VR頭顯。2013年，我與他相識。當時我在《大眾機械》（Popular Mechanics）雜誌工作，該雜誌為他頒發了Oculus Rift頭顯獎。拉基先生身著標誌性的夏威夷襯衫和人字拖出席了我們的頒獎典禮，他的才智和謙遜真誠給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當時剛滿21歲。幾個月後，Facebook以20億美元收購了他的公司。 作為一家以軟件為主的公司裡主要負責硬件的工程師，盧基先生在Facebook待的時間並不長。他認為VR遊戲，而不是社交互動，才是該產品最初的目標。2016年，盧基先生向一家鮮為人知的親特朗普非營利組織捐款的消息洩露，Facebook的同事們對此感到震驚。不久之後，他就離開了公司。現在看來，這一切似乎有點荒唐。但這件事預示著未來幾年，那種“覺醒”式的恐慌將會把其他意識形態上的異見者趕出科技和媒體公司。不過，這種怨恨並沒有持續太久。盧基先生最近還為Meta公司撤回VR項目辯護，他現在的公司也與Meta公司合作，為軍方開發混合現實頭顯。 這位發明家在Facebook的遭遇，最終卻成了美國的幸運。盧基先生並沒有沉浸在失落中，而是與其他科技界的特立獨行者聯手，創辦了軍工硬件公司Anduril（《指環王》的粉絲應該能明白其中的梗）。當其他科技公司對為美國軍方工作猶豫不決時，Anduril卻積極爭取政府合同。 公司最初研發的是基於激光的系統，用於探測美墨邊境的非法越境行為。很快，他們就開始製造各種智能軍用無人機。如今，Anduril與美國國防部簽訂了多項合同。《紐約時報》稱盧基先生為“五角大樓最寵愛的科技人物”。該公司正在研發自主潛水無人機、人工智能驅動的無人駕駛戰鬥機以及其他受科幻小說啟發而設計的武器。盧基先生經常說，他想“把戰士變成技術魔法師”。 這一切對美國軍方來說可謂來得正是時候。儘管當前與伊朗的戰爭展現了美國武器系統的壓倒性優勢，但我們的敵人正在快速創新，尤其是在無人機作戰領域。與此同時，我們傳統的軍工承包商卻行動遲緩。五角大樓迫切需要找到能夠以硅谷速度進行創新的供應商。Anduril 就是填補這一空白的眾多初創公司之一。 人們很容易認為，帕爾默·拉基（Palmer Luckey）——這位曾短暫被困在一家以軟件為主的公司裡的硬件極客——已經迴歸了他原本的硬件領域。但事實遠比這複雜。現代戰爭越來越依賴軟件。Anduril 的大多數武器系統都涉及將硬件和軟件集成到網絡中，以比敵人更快的速度處理信息。上個月，美國陸軍宣佈與 Anduril 簽訂了一份價值 200 億美元的合同，用於構建一個人工智能平臺，以改善戰場協調並防禦無人機。 美國科技行業以軟件為先的戰略幫助美國引領了全球數字革命。但現實世界的需求——包括基礎設施建設、能源供應，以及戰爭——也要求我們掌握物質世界。美國很幸運，擁有既精通物質世界又擅長物質世界的創新者。 梅格斯先生是《華爾街日報》評論版塊的言論自由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