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克萊爾·伯克攜新作《往昔歲月》涉足傳統妻子話題

如果要確定「傳統妻子」現象何時進入主流話語，或許可以說是2024年。 其種子在新冠疫情期間埋下，隨後在2023年初，弗吉尼亞州里士滿一位名叫埃斯蒂·威廉姆斯（Estee Williams）的新婚妻子因在網上發布關於順從丈夫、出門前徵得丈夫同意的愉悅體驗而迅速走紅。由此引發的討論讓這個原本略顯邊緣化的現像有了具體的面孔，也讓它這個名字更具話題性。 2024年5月，堪薩斯城酋長隊的踢球手哈里森·巴特克（Harrison Butker）在貝內迪克特學院的畢業典禮演講中，對女畢業生們說，任何暗示她們除了“家庭主婦”之外還能從事其他職業的人，都是在散佈“邪惡的謊言”，這標誌著這一現象的傳播達到了頂峰。 但真正讓「傳統妻子」這個概念進入主流視野的，是《倫敦星期日泰晤士報》發表了一篇關於完美「傳統妻子」漢娜·尼爾曼（Hannah Neeleman）的頗具爭議的報道。尼爾曼女士——一位畢業於茱莉亞音樂學院的舞蹈演員，一位虔誠的摩門教徒，如今卻成為了一位以“MAHA”為理念的生活方式博主，育有八個（現在是九個）孩子，同時也是“芭蕾舞農場”（Ballerina Farm）的創始人。這座佔地328英畝的農場由她和丈夫大衛·尼爾曼在猶他州共同經營，主要依靠社交媒體進行推廣。尼爾曼女士對此反擊，稱這篇文章是對她家庭的「攻擊」。 在TikTok上鋪天蓋地的抨擊、激烈的社論、關於“傳統妻子”（推崇傳統妻子和母親角色的女性）的評論區爭論以及女權運動的反彈浪潮中，卡羅·克萊爾·伯克（Caro Claire Burke）出現了。她曾是維吉尼亞大學的賽艇運動員，成長於一個保守家庭，並在2012年投票支持米特·羅姆尼。 疫情期間，伯克女士和丈夫駕駛著一輛Airstream房車環遊全國，期間她閱讀了包括左翼政治哲學家諾姆·喬姆斯基在內的多位作家的作品，並藉此機會重新審視了自己的世界觀。伯克女士表示，她因此變得「激進」。 幾年前，在大學畢業後，她輾轉於一些不令人滿意的行銷工作，最終意識到自己想寫小說，並在貝南頓學院獲得了創意寫作碩士學位。和許多藝術碩士畢業生一樣……畢業後，她抽屜裡放著兩部未出版的小說，還有一個文學經紀人，她說：“他從來沒回過我的郵件。” 但在2024年1月，伯克女士及時下載了TikTok，得以加入關於「傳統妻子」的討論。此前，她曾嘗試打入更傳統的媒體機構，例如紙本雜誌，但都無功。如今，她欣喜地發現，TikTok讓她得以參與到一場重要的文化討論中，而這場討論恰好與她對女權主義、身份政治以及反資本主義經濟理論在現實世界中的應用的興趣不謀而合。 伯克女士對許多主題，尤其是「傳統妻子」現象，表現出的熱情洋溢、略帶憤慨的言論，迅速為她贏得了眾多粉絲。到了2025年初，她構思出了一部新小說，與她以往嘗試過的任何主題都截然不同：這是一部心理驚悚小說，講述的是一位名叫娜塔莉·海勒·米爾斯的「完美基督徒」傳統家庭主婦兼網紅的故事。她和她英俊瀟灑的農場主丈夫共同撫養六個孩子，經營著一家價值數百萬美元的線上企業。有一天，她醒來發現自己穿越到了1805年。正如伯克女士所說，這部小說將把她在社群媒體上討論過的想法「推向極致」。她甚至想好了書名：《昨日》（Yesteryear）。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像一位藝術碩士畢業生的狂熱夢境：她以令人眼花繚亂的熱情，在短短兩個月內完成了初稿，並引發了一場國際競標大戰，最終由出版商阿爾弗雷德·A·克諾夫以七位數的價格勝出。不久之後，亞馬遜買下了這部小說的電影改編權，並邀請安妮·海瑟薇擔任主演和聯合製片人。海瑟薇表示，她一口氣讀完了這本小說。 “下午四點，我獨自一人在亞特蘭大，坐下來閱讀這本書的打印稿，”海瑟薇告訴《紐約時報》，“當我再次抬頭時，才意識到已經是晚上，六個小時過去了。卡羅的文字緊緊抓住了我的心，讓我欲罷不能。” 《昨日》（Yesteryear）將於週二出版。伯克女士懷著她的第一個孩子，將於今年春天開啟新書巡迴宣傳活動。與一位初出茅廬的小說家相比，這次的宣傳活動更像是流行歌手的巡迴演出，她將在美國20個城市停留，然後前往加拿大和英國。 「懷孕期間巡迴宣傳會很奇怪，但也很有意思，」她在二月說道。 「幾週前，莎拉·傑西卡·帕克在Instagram上關注了我。我們之前一直想生孩子，但一直沒成功，我當時就想，我不需要孩子！莎拉·傑西卡·帕克居然在Instagram上關注了我！這簡直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然後，兩周半之後，我們倆就驚呆了，我的天哪！」 伯克女士認為《往日時光》的主角娜塔莉會如何看待這件事？這位作家笑著說：“這是上帝的安排，寶貝。這是上帝的安排。” 反派對抗扭曲的另一個自我 人們很容易認為《往日時光》會是一個進步主義的復仇故事，講述一個無知、傲慢、保守的芭比娃娃最終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畢竟，傳統妻子運動最令批評者惱火的一點是，許多最知名的成員一邊享受著女權主義者賦予她們的自由，一邊卻公然反女權，同時還打造著利潤豐厚的女性企業家品牌。 “想要一份工作，”伯克女士說，“你得對女權主義有點信仰才行。” 那些透過伯克女士的TikTok帳號以及她與財經作家凱蒂·加蒂·塔辛共同創辦的播客和Substack平台“Diabolical Lies”認識她的粉絲和保守派評論員，或許會期待伯克女士懲罰娜塔莉的傲慢自大。但伯克女士筆下的娜塔莉與其說是一個反派，不如說是一個扭曲的另一個自我，代表著她自己沒有走過的道路，但她也承認這條道路的吸引力。 「娜塔莉感受到的那種憤慨，我也感同身受，」伯克女士說。 “我對我們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許多事情感到憤慨，但我也很清楚，我無法改變任何現有的體制。” 作者在麻薩諸塞州達特茅斯長大，父親是一名放射科醫生，母親曾是一名護士，但為了照顧伯克女士和她的妹妹而選擇留在家中。伯克女士說，她的童年“很美好”，但也有些局限。 “我成長的地方沒有作家，”她說，“那裡只有醫生和律師。” 伯克女士會第一個告訴你，她與萊利·哈康·斯特蘭德的婚姻——兩人於2019年結婚，當時她26歲——給了她追求寫作事業所需的安全感。 “在我寫作的很多時候，他都給了我經濟上的支持，”她說，“沒有人比他更相信我，也沒有人比他更看好我的寫作。” 這對夫婦推遲生育，花時間思考他們想要共同建立怎樣的生活。 「娜塔莉的情況也是如此，」伯克女士說道，她小心翼翼地避免劇透，解釋說她飾演的角色沒有時間去探索自我。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形成這些信念。如果我24歲就結婚生子，我會在這裡談論‘什麼是異性戀’嗎？不會！我會忙著工作。摒棄舊觀念是一種奢侈。提出問題也是一種奢侈。” 完美人生 在《往昔歲月》中，娜塔莉是一位來自愛達荷州鄉村、宗教氛圍濃厚且保守的家庭的孤獨而聰穎的女孩。她憑藉獎學金前往哈佛大學，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同樣自律且充滿動力，渴望「服事上帝」的人。她的室友兼死對頭瑞娜·馬格利奧蒂是個花痴、一心向上爬、缺乏安全感、物質至上的派對女孩，她對父權制深惡痛絕。瑞娜是“我生命中第一個憤怒的女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娜塔莉發現，這絕非最後一個。她必須面對網路上那些攻擊她和她完美生活的匿名群體。 但正如《昨日》這部劇的大部分內容一樣，這場誇張的、類似真人秀《比佛利嬌妻》的“我們與他們”的較量，其內在蘊含著比表面看起來更為微妙和深刻的內涵。隨著時間的流逝，娜塔莉反覆想起她以前的室友，有時帶著沾沾自喜，有時則帶著痛苦的嫉妒。每當感到迷茫時，「瑞娜現在在哪裡？」就成了娜塔莉反覆念叨的一句話。而女性常被賦予的只有這兩個選擇──放蕩不羈的職業婦女或壓抑的家庭主婦──正是《昨日》這部劇的核心悲劇。 「我們都被騙了，保守派女性如此，自由派女性亦如此，」伯克女士說。 “這本書的重點不在於誰贏了。” “在娜塔莉看來，”她補充道，“另一種選擇並不美好。她不想在辦公室里工作，過著痛苦又貧窮的生活。所以，如果有人說，‘你為什麼不離開丈夫，去曼哈頓市中心的營銷公司找份工作，然後破產生個孩子？’這聽起來簡直糟透了！” 伯克女士對紐約並不熟悉，不過她計劃今年秋天從維吉尼亞州的夏洛特斯維爾搬到那裡，她的丈夫正在那裡攻讀建築碩士學位。 「這真有意思，」她說。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我懷念紐約的那種氛圍。你得23歲，還得願意忍受一定程度的髒亂差，而我人生中的那個階段已經過去了。但後來我想，我剛剛獲得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夢寐以求的處女作，我應該身處其中。我應該待在其他作家生活的地方。」 這種渴望成為焦點以及由此而來的明確野心，在她所在的貝寧頓學院的同學中並不常見。 「當你去讀寫作研究生的時候，沒人談論職業，沒人談論出版合同，」伯克女士說。 「每個人都在假裝不在乎，或許有些人真的不在乎。」她對傳統意義上的成功感到矛盾，同時也為她觀察到的寫作界最大的話題而焦慮：作家和母親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兩者是否有可能兼顧？ 多年來，她一直告訴自己，在出版第一本小說之前不能懷孕。 「我覺得，看到娜塔莉的雄心壯志，我意識到自己的抱負，」伯克女士談到娜塔莉時說道。伯克女士說，當她賣出《昨日》的版權時，“多年來，我一直覺得自己在這個行業裡誰也不認識，不知道能不能靠寫作謀生，但突然間，機會之門打開了，門後是一群和我談論著同樣話題的人。” 伯克女士對《昨日》的巨大期望感到「恐懼」——首印量高達11萬冊，這對一部處女作來說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她預料到，有些寫作圈內的人可能會因為她「出賣了自己」而對她心生怨恨，而另一些人，尤其是右翼人士，則會像當年那些「憤怒的女性」攻擊娜塔莉一樣攻擊她。 「如果《昨日》真的像人們預期的那樣成功，肯定會有人花錢來批評它，」她說。但說到底，和娜塔莉一樣，伯克女士也想要她即將得到的一切。 「我非常希望這件事能成功，」她笑著說。 “而且，我的意思是，這很有趣。這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