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在AI競爭中迷失方向,Copilot還能帶它重回正軌嗎?

編者按:微軟曾經是生成式 AI 浪潮中最早押中 OpenAI 的巨頭。憑藉對 OpenAI 的投資和獨家雲合作,微軟一度被視為 AI 時代最確定的贏家:Azure 獲得模型紅利,Office、Bing、GitHub 和企業軟件線全面接入 Copilot,納德拉也像當年帶領微軟轉向雲計算一樣,被期待再次完成一次平臺級遷移。

但兩年之後,微軟的優勢開始變得複雜。OpenAI 不再只是微軟的技術供應方,也成為直接爭奪企業客戶的競爭者;Claude、Gemini 等模型快速追趕,削弱了 GPT 獨佔帶來的領先感;AI Agent 的出現,則進一步衝擊了微軟長期依賴的 SaaS 商業模式。股價回撤、Copilot 付費滲透率不及預期、GitHub Copilot 被 Cursor 和 Claude Code 反超,都讓微軟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 AI 戰略。

這篇文章最值得關注的,不是微軟是否還能在模型能力上追上 OpenAI、Anthropic 或 Google,而是微軟正在試圖重新定義自己的位置:它不再把勝負完全押在單一模型上,而是轉向「模型無關」的企業 AI 平臺策略。也就是說,微軟想要成為連接模型、數據、安全、工作流、雲計算和企業軟件的基礎層。模型可以來自 OpenAI,也可以來自 Anthropic,甚至未來來自微軟自己的 Superintelligence 團隊,但真正留在微軟體系內的,是企業客戶的工作平臺、數據資產、開發環境和安全框架。

這也是納德拉親自下場參與 Copilot 產品開發的背景。對微軟來說,AI 競爭已經不只是實驗室之間的模型競賽,而是一場關於組織速度、產品形態、客戶關係和資本開支的系統性競爭。Claude Code 和 Claude Cowork 證明,AI Agent 可能重塑軟件開發和辦公流程;OpenClaw 這類開源項目則說明,一個「始終在線」的 AI 助手正在從概念走向現實。微軟要做的,是把這些更激進的 AI 原生體驗,包裝進企業客戶能夠接受的安全、合規和治理框架中。

不過,這條路的代價並不低。為了追趕前沿模型和支撐 Agent 化產品,微軟正在把 AI 競爭推向「吉瓦級」基礎設施投入:更多數據中心、更大芯片集群、更高資本開支。2026 年,微軟預計資本開支可能達到約 1900 億美元。換句話說,AI 時代的微軟既要像創業公司一樣快速試錯,又要像雲計算巨頭一樣持續重資產投入。

微軟真正面對的問題,不是它是否還能成為 AI 時代的唯一贏家,而是它能否在模型快速商品化、Agent 持續衝擊軟件商業模式的情況下,繼續守住企業軟件的核心入口。對納德拉而言,這可能不是一次普通的產品調整,而更像是微軟在 AI 平臺遷移中的第二次創業。

以下為原文:

Anthropic

2026 年 1 月中旬,華盛頓州雷德蒙德。天氣陰冷灰暗,是那種最適合按下鬧鐘「再睡一會兒」的清晨。但在微軟龐大園區的 92 號樓裡,一支工程師團隊早早就已到場。

他們正在打一場硬仗,而且已經落後。

這支團隊正在開發一款新的 AI 產品。它更像一個個人助理,可以幫用戶預訂航班、回覆郵件,甚至尋找靠譜的本地水管工。團隊成員很清楚,其他科技公司也在開發類似產品。就在這個時候,微軟 CEO 薩提亞·納德拉來到了現場。他想給他們看點東西。

納德拉打開筆記本電腦,啟動了一個應用。那是一套用於指揮和控制多個 AI Agent 的系統,他稱之為「Chain of Debate」(辯論鏈)。納德拉一邊演示,一邊向工程師們講解。團隊成員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就像籃球場上的老手突然發現,一個新來的球員其實很會打球。

因為這個應用並不是納德拉讓別人替他做的,而是他自己用 AI 工具「vibe coding」寫出來的。

「這為整個團隊接下來要以多大力度推進工作定下了基調。」負責 Copilot 設計的微軟執行副總裁 Jacob Andreou 回憶稱。當時納德拉就和大家待在同一個房間裡,幾乎站在工程師身後,自己也打開電腦參與其中。

看到 CEO 對親手構建新產品如此興奮,團隊也被帶動起來。到 2 月下旬,這輪衝刺告一段落,微軟推出了 Copilot Tasks——一款能夠使用計算機的個人助理型 AI 工具。納德拉此前搭建的原型,也成為 Copilot 中一項名為「model council」的功能以及其他組件的參考模型。

但納德拉如此頻繁地深入 AI 產品團隊,甚至親自動手搭建原型,本身就說明了微軟當前的處境。畢竟,這是一家市值 3 萬億美元的科技巨頭,而不是一家 CEO 會經常和開發者一起上線衝刺寫代碼的草根創業公司。

納德拉對微軟 AI 戰略的擔憂,已經足夠明顯。去年 10 月,他宣佈將從部分商業職責中抽身,把更多精力投入 AI 研究、產品創新以及 AI 數據中心建設。

這種擔憂並非沒有理由。微軟股價此前經歷了一段艱難時期。去年 10 月觸及歷史高點後,接下來的五個月裡,微軟股價下跌約 34%。與此同時,微軟雲計算平臺 Azure 與 AI 相關的收入在過去一年中增長了一倍以上。

微軟也成為所謂「SaaSpocalypse」(SaaS 末日式拋售)的典型受害者之一。AI 編程 Agent 的出現,引發了軟件股集體拋售。許多投資者開始相信,這類產品意味著企業未來不會再從微軟這樣的軟件即服務(SaaS)廠商那裡購買 AI 產品,甚至可能不再購買現成軟件。

2025 年 10 月 28 日至 2026 年 3 月 27 日期間,微軟股價累計下跌 34%。微軟企業版 Copilot 產品的銷售速度也低於公司預期。在 Microsoft 365 辦公套件的 4.5 億用戶中,目前為 Copilot 功能付費的比例還不到 4.5%。與此同時,面向消費者的 Copilot 聊天機器人使用量,也遠遠落後於 ChatGPT、Gemini 和 Claude。曾經領先的 AI 編程助手 GitHub Copilot,也先後被 AI 創業公司 Cursor 和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超越。

兩年前,微軟看起來還是 AI 時代最早的贏家之一。得益於納德拉對 OpenAI 的前瞻性押注,微軟獲得了這家高速增長的 AI 創業公司模型的獨家訪問權,並可以把這些模型接入自己的產品體系。如果企業想使用 OpenAI 的技術,唯一可選擇的雲服務商就是 Microsoft Azure。微軟甚至一度認為,OpenAI 給了它多年來最有希望挑戰 Google Search 的機會。

彼時,納德拉執掌微軟已滿十年。他曾帶領微軟完成從桌面軟件到雲計算的平臺遷移,如今看上去也有望在 AI 時代複製這一成功。

但 AI 的變化太快。兩年時間,已經足以構成一個漫長週期。接下來的故事,是微軟如何錯失早期 AI 領先優勢,以及它正如何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

問題出在哪裡

微軟最初之所以能站上 AI 競賽的前排,靠的正是與 OpenAI 的合作;但讓它陷入被動的,也部分正是這筆合作。

微軟很早就發現了這家年輕的舊金山公司,並於 2019 年首次投資 10 億美元,之後對 OpenAI 的承諾投資總額達到 130 億美元。微軟利用 OpenAI 的技術,在消費者和企業軟件產品線中推出了一系列以 Copilot 為品牌的 AI 產品。

但 2022 年底 ChatGPT 發佈後,OpenAI 的爆發式增長和迅速膨脹的野心,很快讓雙方關係承壓。兩家公司在多個問題上發生衝突:在計算資源上,OpenAI 總是想要更多;在知識產權上,微軟認為 OpenAI 沒有足夠及時地履行合同義務,分享技術創新;在客戶關係上,OpenAI 開始直接向微軟也在銷售 Copilot 的同一批企業客戶推銷 AI 模型;而當 OpenAI 尋求重組時,雙方又圍繞微軟應在新的營利性公司中獲得多少股權產生分歧。

納德拉知道,把微軟的 AI 戰略押注在一家尚未完全驗證的創業公司身上,本身就有風險。2023 年 11 月,這種風險被清晰地擺到了檯面上:控制 OpenAI 營利性業務的非營利董事會,以「未能始終保持坦誠」為由解僱了 CEO 山姆·奧特曼,並且只在對外宣佈決定前幾分鐘才通知納德拉。

納德拉不得不迅速安撫投資者,強調微軟仍然擁有 OpenAI 技術的訪問權;與此同時,他與奧特曼合作,向董事會施壓,要求其撤回決定。納德拉宣佈,微軟準備聘用奧特曼,以及任何願意跟隨他加入微軟的 OpenAI 員工。大規模員工出走的可能性,最終迫使董事會讓步,並恢復奧特曼的職務。

在 OpenAI 內部,這場持續五天的危機後來被稱為「the blip」(小插曲)。但據熟悉納德拉想法的人士稱,這件事讓他深受震動。他必須為微軟的 AI 押注尋找對沖方案。

「當納德拉加入公司 AI 工程師團隊的一場衝刺開發時,這為整個團隊接下來要以多大力度推進工作定下了基調。」

——Jacob Andreou,微軟 Copilot 執行副總裁

微軟的 B 計劃,是穆斯塔法·蘇萊曼。

蘇萊曼是 Google DeepMind 聯合創始人,後來離職創辦了自己的 AI 創業公司 Inflection。2024 年 3 月,微軟以 6.5 億美元的交易聘用了蘇萊曼及 Inflection 的技術團隊,並獲得其技術授權。隨後,蘇萊曼被任命為微軟新 AI 部門的 CEO。該部門簡稱 MAI,職責包括兩部分:一是打造微軟內部的前沿模型,作為對 OpenAI 的風險對沖;二是擴大微軟 Copilot 聊天機器人的用戶基礎。

但這一步進展並不順利。微軟與 OpenAI 的合作協議,禁止微軟訓練超過一定規模的模型。蘇萊曼告訴《財富》:「我們當時基本只能訓練微軟自己的原生模型,而且只能做到 SLM,也就是小語言模型的規模。」

MAI 首個公開測試的通用語言模型名為 MAI-1 preview,於 2025 年 8 月推出,但在各類性能排行榜上的排名相當靠後,最終也沒有大規模發佈。

MAI 也沒能把 Copilot 聊天機器人打造成面向消費者的爆款產品。據媒體報道,蘇萊曼上任一年後,Copilot 的使用量停滯在每週約 2000 萬活躍用戶,而 ChatGPT 的用戶規模則一路飆升,最終邁向 9 億。2025 年,微軟曾對 Copilot 進行一次重大升級,試圖讓它更像一個能夠執行任務的個人助理,但這次升級並未重新拉動增長。至於搭載 AI 功能的新版 Bing 搜索,也幾乎沒有撼動 Google 在搜索市場的份額。

與此同時,A 計劃也開始遇到麻煩。

2023 年,OpenAI 的 GPT 模型在行業中遙遙領先。但到 2025 年初,Anthropic 的 Claude 已經經常登頂 AI 排行榜,許多企業也更偏好用它處理複雜任務。Google 的 Gemini 在視覺任務上也變得越來越有競爭力。而微軟的 Copilot 產品仍然完全由 GPT 驅動。曾經支撐微軟 AI 戰略的引擎,開始變得像一塊沉重的負擔。

微軟商業 CEO Judson Althoff 承認,公司確實犯了幾個錯誤。首先,把消費者產品和企業產品都命名為 Copilot,本身就容易讓人困惑。擁有私人飛行員執照的 Althoff 打趣說:「比沒有副駕駛更糟糕的事情,就是有不止一個副駕駛。」

微軟還曾激勵銷售代表同時推廣企業版 M365 Copilot 的免費增值版本和高級版本,但真正能為企業客戶帶來價值的,只有高級版本。「這件事我們做錯了。」他說。

微軟也在努力追趕 AI 技術演進的速度。一個關鍵轉折點出現在 2025 年。當時 Anthropic 發佈了 Claude Code。開發者只需要描述自己想要什麼,它就可以自主編寫完整程序。這已經不再是「副駕駛」,而是「自動駕駛」。短短六個月內,它重塑了軟件開發方式。

隨後在今年 1 月,Anthropic 又推出 Claude Cowork。這是一款能夠使用軟件的 Agent,包括 Excel、PowerPoint 等微軟生產力工具,並可自主完成任務。

Claude Cowork 對 M365 Copilot 以及微軟一直推動客戶採用的 AI Agent 構成了嚴峻挑戰。事實上,它威脅到的不只是微軟,而是大多數商業軟件。正是這種認知,引發了所謂「SaaSpocalypse」的軟件股拋售潮。最終,科技股市值蒸發超過 2 萬億美元,其中包括微軟單日市值蒸發 3570 億美元的一次重挫。

微軟如何修正

到 2025 年秋天,納德拉意識到,微軟必須重啟 AI 戰略。此後,公司的動作體現出一種艱難的平衡:一方面,它要像一家 AI 創業公司一樣快速創新;另一方面,它仍必須像過去那個穩健的微軟一樣,持續可靠地服務投資者和企業客戶。

納德拉將許多商業和日常運營職責交給了微軟資深高管 Althoff,以便自己能夠專注於 AI 產品開發。Althoff 說,他負責「地平線零」和「地平線一」,而納德拉負責「地平線二」和「地平線三」。與此同時,納德拉開始打破內部壁壘,讓微軟變得更快、更扁平,也更敏捷。

今年 3 月,納德拉合併了消費者和企業 Copilot 團隊。蘇萊曼不再負責消費者 AI 產品,轉而領導一個重新命名後的模型研發項目:Superintelligence 團隊。蘇萊曼表示,這個名字反映了團隊的雄心,也有助於吸引頂尖研究人員。

Jacob Andreou 於 2025 年加入微軟,此前曾在 Snap 和風投機構 Greylock 任職。如今,他負責消費者和企業兩端的 Copilot Experience,並直接向納德拉彙報。與蘇萊曼、Andreou 一同組成 Copilot 領導團隊的,還有三位微軟資深執行副總裁:Charles Lamanna,負責 Copilot、AI Agent 和平臺;Ryan Roslansky,負責 Microsoft Office 以及微軟旗下 LinkedIn;Perry Clarke,擔任應用系統首席技術官。

Lamanna 表示:「我們希望它成為一個後端、一個大腦,同時驅動消費者端和工作場景。」納德拉本人也會參加 Copilot 領導團隊每週的站會,並參與一個持續運轉的 Teams 頻道,專門討論 Copilot 的開發進展。

微軟面臨的是一場微妙的平衡:它既要以足夠快的速度創新,追上 Anthropic 和 Google 等 AI 對手;又必須繼續成為大型企業客戶眼中可靠的合作伙伴。

Andreou 指出,兩款新產品可以證明統一後的 Copilot 團隊正在按照納德拉的設想運轉:一款是面向消費者的 Copilot Tasks,也就是納德拉今年 1 月曾親自參與原型設計的產品;另一款是面向企業客戶的 Copilot Cowork。

他說:「這兩款產品基本上都達到了前沿級體驗,一個面向消費者,一個面向企業用戶。而且它們都是我們的團隊在短短几周內整合資源、快速搭建出來的。」

微軟也已同意 OpenAI 長期懸而未決的重組方案,且相關條款的限制性明顯降低。這家軟件巨頭獲得了 OpenAI 27% 的股權。如果 OpenAI 如外界普遍預期的那樣上市,這將為微軟帶來潛在上行空間。但舊協議中的排他性安排已經被放棄:OpenAI 現在可以與其他雲服務商合作,微軟也可以使用其他 AI 公司的模型。

蘇萊曼表示,新協議終於允許微軟構建規模更大、能力更強的前沿 AI 模型,並最終實現自給自足。但他同時補充稱,微軟要追上頂尖 AI 實驗室,還需要兩到三年時間。

重塑後的合作關係,也讓微軟得以擁抱 OpenAI 的主要競爭對手 Anthropic。去年 11 月,微軟承諾最多向 Anthropic 投資 50 億美元,並開始在 Azure 上提供其模型。使用 Claude 驅動 Copilot 的能力在企業客戶中頗受歡迎,也幫助微軟打造了 Copilot Cowork。

「必須承認,OpenAI 和 Anthropic 正在幫助我們跑得更快。」——Judson Althoff,微軟商業 CEO

但微軟並不是簡單地把對一家虧損 AI 創業公司的依賴,替換成對另一家虧損 AI 創業公司的依賴。投資 Anthropic 背後,是微軟對行業走向的另一種判斷:AI 模型將越來越商品化。至少在企業市場,真正的價值不會只集中在 AI 的「大腦」裡,而會轉向圍繞大腦運轉的工具、數據、安全、雲計算和工作流系統。

這正是微軟認為自己可以取勝的地方。

它已經擁有許多關鍵資產:軟件工具、安全系統、數據倉庫和雲計算能力。微軟還打造了一系列以 IQ 為品牌的產品,幫助企業創建定製化工作流、彙集自身數據,並基於任意供應商的任意 AI 模型,構建、部署和監控運行這些工作流的 Agent。

Althoff 表示:「我們不認為企業會在每次新模型發佈時,就更換自己的信息工作平臺、開發環境和安全環境。」

這一戰略轉向也帶來了新的商業模式。

過去,微軟通常按用戶授權收費,例如 Copilot 每位用戶每月 30 美元。客戶喜歡這種模式,因為預算更容易規劃。但如果這些產品裡的 AI Agent 使用的是微軟並不擁有的模型,微軟就必須向 AI 供應商支付相應的 token 消耗費用。

因此,微軟已經開始轉向混合定價模式:基礎部分仍按用戶授權收費,幷包含有限的 token 配額;超出部分則按 token 計費。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模型無關」戰略侵蝕利潤率。

出於成本控制考慮,微軟還開始精簡員工隊伍。今年 4 月,微軟宣佈推出公司史上首次員工自願離職補償計劃,主要面向司齡最長的員工。公司表示,其美國員工中約 7%,即約 8750 名員工,符合這一計劃資格,預計成本為 9 億美元。

有跡象顯示,微軟調整後的企業戰略正在奏效。截至 3 月底,Azure 收入同比增長 40%,微軟整體 AI 業務的年化銷售額達到 370 億美元,同比增長 123%。目前,已有 2000 萬名 M365 用戶為 Copilot 付費,其中四分之一是在 2026 年前四個月新增的。Althoff 表示,採用速度正在加快。

瑞銀分析師 Karl Keirstead 表示,越來越多微軟客戶告訴他,他們開始看到了 Copilot 的價值。但整體用戶規模仍不盡如人意。他說:「我認為他們還沒有達到能讓華爾街滿意的滲透率。」

微軟「模型無關」戰略也可能存在一個漏洞:如果那些備受關注的 AI 創業公司,也開始搭建微軟式的企業工具和連接系統怎麼辦?

這已經不再是假設。今年 2 月,OpenAI 推出了面向企業的 Frontier 平臺,提供了許多微軟正在其新工具中構建的能力。Anthropic 也在朝這個方向移動,推出了 Claude Managed Agents 服務。

微軟的論點是,數十年的企業客戶關係、在可靠性和安全性上的聲譽,以及與客戶現有軟件系統的深度集成,將為它帶來優勢。Althoff 表示,他歡迎競爭。「必須承認,OpenAI 和 Anthropic 正在幫助我們跑得更快。」他說。

但也有人質疑,像微軟這樣體量的公司,是否真的能趕上 AI 原生創業公司的敏捷性。瑞銀的 Keirstead 表示:「微軟,以及坦率地說所有軟件公司,正在面對它們十多年沒有遇到過的局面:極具創新性的全新競爭對手。期待微軟這樣的大型既有企業,能像 OpenAI 和 Anthropic 那樣快速轉身,可能要求太高了。」

美國銀行分析師 Tal Liani 則站在「納德拉陣營」一邊。他認為,AI 公司不太可能構建出微軟所提供的完整產品套件。這意味著,微軟並不一定要贏下 AI 競賽,它只需要不輸掉這場競賽即可。

他說:「它未必是最好的,但只要足夠好,再通過捆綁銷售提供很高的價值,這其實就是微軟的價值所在。」

然而,即便只是「不輸」,成本也並不低。

和其他超大規模雲服務商一樣,微軟正在數據中心和專用芯片上投入鉅額資金。2025 財年,微軟資本開支達到 882 億美元,與 Google Cloud 和亞馬遜 AWS 等同行大體相當。但事後來看,這仍然過於保守。需求激增讓微軟陷入算力不足的處境,也無法按預期速度將已簽約的 AI 收入確認為實際營收。

「我原以為我們會追上。」CFO Amy Hood 在去年 10 月的財報電話會上承認,「但我們沒有。」

現在,微軟正在進一步加碼。公司預計,2026 年資本開支可能達到約 1900 億美元,是 2024 年支出的三倍多。華爾街過去曾對這樣的支出規模感到緊張,如今似乎願意容忍這類鉅額投入。但如果投資者情緒發生逆轉,微軟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容易暴露在風險之下。

2025 年 11 月,一位名叫 Peter Steinberger 的獨立開發者發佈了 OpenClaw。這是一個免費、開源系統,可以把任意 AI 模型轉化為一個長期自主運行、始終在線的 Agent:它可以開發軟件,充當虛擬行政助理,甚至為一家線上商店管理庫存。

OpenClaw 在開發者和 AI 前沿用戶中大受歡迎。據報道,納德拉也是其中之一。

但 OpenClaw 雖然流行,卻有一個明顯問題:要真正發揮作用,它需要訪問系統、數據、支付信息和密碼,這使其風險極高。同時,它消耗 token 的速度也非常驚人。

納德拉今年 3 月在舊金山一場科技會議上表示:「我不能在微軟推出 OpenClaw。我沒有權限這麼做,因為這會被認為是微軟發佈了一個病毒。但與此同時,它確實是一項了不起的創新。」

納德拉已經要求統一後的 Copilot 團隊打造微軟版 OpenClaw:既要保留消費者級產品的趣味和易用性,又要具備企業所要求的安全性和治理能力。Andreou 將其視為新組織的一次考驗:「這就是我們在這裡所謂的勝利。」

Lamanna 認為,這可能會成為點燃 Copilot 增長的關鍵。他說:「最難的問題一直是:你如何幫助人們改變工作方式?」

如果一個永續運行的 AI 助手真的可行,它將讓這種變化更容易發生。它也意味著,AI 的基本單位將從「模型」轉向「始終在線的 Agent」。這恰恰是一種範式轉移,會檢驗微軟所謂「連接組織」戰略能否在核心形態發生變化時繼續成立。Lamanna 表示,企業級的微軟版 OpenClaw 已經不遠了。

「吉瓦級」規模

3 月 30 日那一週,蘇萊曼將新的 Superintelligence 團隊召集到邁阿密,舉行了為期三天的異地會議。這個團隊約有 500 人,來自全球各地。會議目的,是制定實現「吉瓦級」AI 訓練運行的路線圖。這種規模的訓練,將使微軟能夠直接與 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Meta 和 xAI 競爭。

蘇萊曼表示,要讓微軟在 2030 年前實現自給自足,這一點至關重要。微軟將在 2032 年失去對 OpenAI 技術的訪問權。

整個團隊聚集在一個巨大的宴會廳中,聽蘇萊曼和納德拉發表主題演講,並參加一場「Ask Me Anything」問答環節。據蘇萊曼回憶,納德拉將這一時刻描述為微軟為了應對 AI 平臺轉移而進行的一次「重新創立公司」。

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說法。

主題演講結束後,會議拆分成不同工作流。各團隊分別圍在宴會廳四周擺放的 40 塊白板前,展開頭腦風暴,並規劃接下來為期八週的衝刺任務。納德拉並沒有離開,而是留了下來。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他在一張張桌子之間穿梭,與研究人員交談,提出建議,分享想法。

如果這真是一場「重新創立」,那麼納德拉正在扮演創業公司 CEO 的角色。他沒有把任何優勢視為理所當然。他知道,微軟可能失去一切,也仍然還有一切可以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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