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insights4.vc，編譯：Shaw 金色財經
2025 年 7 月 17 日至 24 日這一週，美國在數字貨幣政策方面採取了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行動。國會推進了三項重大措施：《GENIUS 法案》確立了穩定幣發行和儲備的統一聯邦框架；《CLARITY 法案》明確了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和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對加密資產的管轄權；2026 財年國防法案中的一項條款規定，若無國會明確批准，美聯儲不得發行中央銀行數字貨幣（CBDC）。本文分析了每項法案的條款和時間表，評估了其對市值超過 2500 億美元的主要穩定幣和貨幣市場產生的即時影響，並審視了監管機構所強調的系統性風險——從貨幣的“單一性”和擠兌動態到非法金融活動和貨幣主權。我們量化了穩定幣在零售和機構使用案例中的採用趨勢（USDT 與 USDC 的主導地位、新興市場外匯使用、B2B 和支付量），並探討了銀行、支付公司、商家和政策制定者的戰略應對措施（包括國際清算銀行的Project Agorá計劃）。我們以對來年最佳、最差和壓力情景的預測作為總結，評估這些發展態勢在美國和歐洲的影響下可能如何塑造全球數字貨幣的使用情況。
一、美國近期數字資產立法的主要條款
近期美國數字資產立法的關鍵條款《指導和確立美國穩定幣國家創新法案》（簡稱“GENIUS 法案”）於 2025 年 7 月 18 日簽署成為法律。該法案為支付穩定幣（旨在維持與法定貨幣穩定價值的數字代幣）建立了首個全國性監管制度。關鍵要求包括：以安全、流動性強的資產（美元、美聯儲存款、短期美國國債、回購協議和貨幣市場基金）進行 100% 的儲備支持，並由公共會計師每月披露儲備構成情況。發行方必須保持至少 1：1 的儲備比例，嚴格限制再抵押（重複使用抵押品），以確保穩定性。可發行方的定義十分嚴格：只有受監管的實體才能在美國發行穩定幣，例如經銀行監管機構批准的持牌銀行子公司、由貨幣監理署（OCC）特許的聯邦穩定幣發行方，或符合同等監管標準的州合格發行方。這實際上將不受監管或離岸發行者排除在外：法案逐步實施後，任何非“獲准”的美國發行者或經批准的外國發行者發行的穩定幣，在會計處理上將不被視為現金或現金等價物，也不得在受監管的市場中作為抵押品。值得注意的是，發行者不得對穩定幣持有者支付利息，從而防止出現類似銀行的收益產品。在發行者破產的情況下，穩定幣持有者的贖回請求權優先於其他債權人，從而增加了一層消費者保護。該法案還要求發行者遵守金融犯罪法律：穩定幣運營商必須註冊，實施《銀行保密法》反洗錢計劃，並具備根據合法命令凍結或“銷燬”代幣的技術能力。聯邦和州監管機構負責監督合規情況：貨幣監理署將監管新的聯邦穩定幣銀行，而州監管機構可以監管規模較小的發行者（代幣規模低於 100 億美元），前提是其規則被認為與聯邦標準“基本相似”。規模較大的州發行者（或所在州沒有同等規則的發行者）則接受聯合聯邦監管，以確保不存在監管漏洞。
時間表和實施
GENIUS 法案的生效日期為 2027 年 1 月 18 日或聯邦監管機構發佈實施規則後的 120 天，以較早者為準。在此之前，穩定幣的發行維持現狀。自生效日期起，新的發行必須符合規定（只有獲准的發行方才能發行），不過作為過渡階段，2028 年 7 月 18 日之前，現有的不符合規定的穩定幣仍可交易。到2028 年 7 月 18 日，在美國發行的所有穩定幣都必須來自受監管的發行方，從而將不受監管的穩定幣逐步淘汰出美國市場。這一多年的過渡期反映了立法者對創新和風險的權衡：給予當前主要的穩定幣一定時間來申請許可證或停止在美國的業務。GENIUS 法案在參議院兩黨的支持下獲得通過，這表明穩定幣如今被視為金融體系中主流的一部分，需要聯邦標準。該法案旨在增強人們對穩定幣作為可信數字現金等價物的信心，從而鼓勵更廣泛的採用（以美元穩定幣鞏固美元的主導地位）。
《CLARITY 法案》——SEC與CFTC監管權劃分
除了穩定幣法之外，眾議院還推進了《數字資產市場清晰法案》（CLARITY 法案），以明確對加密貨幣的監管管轄權。該法案於 2025 年 7 月 17 日在眾議院獲得通過，解決了長期以來關於加密代幣何時屬於證券（受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監管）何時屬於商品（受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監管）的模糊性。該法案規定，大多數“數字商品”——通常指與去中心化區塊鏈內在相關的加密代幣——即使在現貨市場也受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監管。法案還規定，那些最初作為投資合同一部分（例如，用於籌集資金的代幣銷售）的代幣，在充分去中心化或網絡“成熟”後，可以成為非證券。實際上，這為項目提供了一條遷移路徑：項目可以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交通知，表明其區塊鏈已達到“成熟”狀態（無控制實體），此時其代幣將作為商品而非證券受到監管。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仍對初始投資合同以及任何仍由發行方控制的代幣擁有管轄權，並負責反欺詐執法，但對於真正去中心化的代幣和類似商品的加密資產的交易監管，必須讓位於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該法案還在 CFTC 下創建了新的監管類別——數字商品交易所、經紀商和交易商，類似於傳統的證券中介機構。這些實體將向 CFTC 註冊，並遵守為加密市場量身定製的客戶保護、報告和託管規則，從而將目前處於灰色地帶的加密交易平臺納入更清晰的監管範圍。此外，《CLARITY法案》加強了數字資產公司的披露和保護規則（例如，要求隔離客戶資金、要求破產程序以保護客戶、利益衝突披露），以防止像 FTX 那樣濫用客戶資產。
《CLARITY法案》下的穩定幣
該法案與穩定幣的交集在於確認，只要符合《GENIUS 法案》規定的監管要求，支付穩定幣就既不是證券也不是商品。這種明確性使合規的穩定幣免於被SEC認定為投資證券，同時也避免了被CFTC視為商品，從而將穩定幣確立為一種新的、獨特的受監管支付工具類別。
《CLARITY法案》在眾議院獲得了兩黨的大力支持（294 票贊成，134 票反對），但截至 2025 年 7 月底，仍在等待參議院採取行動。該法案在參議院的命運尚不明朗；反對者認為，它可能會過度削弱SEC對投資者的保護。不過，該法案在眾議院獲得通過，反映出行業對監管確定性的強烈訴求。觀察人士指出，在法定框架上達成一致可能有助於美國趕上歐洲《加密資產市場條例》（MiCA）等海外全面監管制度，將加密創新留在國內。該法案提議將CFTC作為加密貨幣交易的主要監管機構，這將標誌著美國加密貨幣監管的重大調整，限制SEC近期對數字資產廣泛監管權的主張。如果該法案得以通過，SEC和CFTC將不得不共同制定規則並進行協調，這對市場參與者來說是一項具有挑戰性但可能具有穩定作用的發展。
反CBDC措施——阻止“數字美元”
第三個進展是在 2026 財年《國防授權法案》（NDAA）中加入了反央行數字貨幣（CBDC）條款。眾議院共和黨人，由多數黨領袖湯姆·埃默領導，力推“反CBDC監控國家法案”（H.R. 1919），旨在禁止未經國會同意發行美國央行數字貨幣。這反映了對零售“數字美元”的政治抵制。該條款最終在眾議院的激烈辯論中被附加到必須通過的國防法案中，禁止美聯儲直接或間接向個人發行央行數字貨幣，並要求任何央行數字貨幣項目必須獲得國會明確授權，從而有效阻止美聯儲單方面推出“數字美元”。該條款還規定，美聯儲不得利用央行數字貨幣以新的方式實施貨幣政策或控制貨幣供應量。支持者將此視為保護隱私和自由：批評者認為，與去中心化的加密貨幣不同，中心化的央行數字貨幣會令政府能夠監控和控制私人交易。
政治背景值得注意：特朗普總統已發佈行政命令，禁止聯邦政府開展央行數字貨幣相關工作，而該法案旨在將這一禁令寫入法律。許多共和黨人認為，美國的央行數字貨幣會對私營部門的作用以及現金的匿名性構成威脅。
眾議院領導人試圖將反CBDC法案與NDAA掛鉤，以迫使其得到審議。然而，該措施能否在參眾兩院會議上獲得通過尚不確定。美聯儲方面則一直對推進數字美元持謹慎態度，反覆表示若沒有明確的國會支持，不會貿然行動。不過，眾議院的這一舉措發出了一個明確的信號：美聯儲若試圖推出面向大眾的央行數字貨幣，將面臨嚴峻的立法障礙。這一立場促使美國的數字美元努力轉向其他替代方案（如私營部門的穩定幣或銀行發行的數字存款），詳見第 5 節。值得注意的是，反CBDC條款並不直接影響正在進行的批發CBDC或支付系統的改進（美聯儲正在繼續探索這些改進，例如FedNow即時支付服務）。其主要作用是傳遞政策信號——使美國法律傾向於私人創新（或許還有代幣化的銀行存款），而不是集中管理的零售貨幣。短期內，這向穩定幣發行商和加密貨幣倡導者保證，政府的競爭者暫時擱置，從而維持穩定幣市場在數字美元化中的作用。
這三項舉措的綜合效應在於將穩定幣納入受監管的金融體系，同時與某些國家控制的數字貨幣模式劃清界限。本文餘下部分將評估這些變化如何在市場中產生影響，以及由此產生的風險和機遇。
二、《GENIUS法案》對穩定幣和金融市場的短期影響
《GENIUS法案》對主要穩定幣發行商的直接影響是巨大的。Tether（USDT）是最大的穩定幣，約佔 60%的市場份額，它面臨著一個選擇：要麼遵守新法案，要麼退出美國市場。Tether的發行方位於海外，且一直以來運營透明度較低。根據新法案的規定，到 2027 年，Tether需要在美國註冊實體（或與受美國監管的發行方合作），並將其儲備完全存放在經批准的資產中，且每月接受審計。否則，在過渡期結束後，其 USDT 代幣將不能再合法地向美國用戶提供。Tether已經從一些監管嚴格的司法管轄區撤出（它退出了歐盟，而不是遵守歐洲《加密資產市場條例》下的新許可要求）。如果認為合規成本過高或會暴露過多信息，它可能會同樣限制在美國的業務。然而，鑑於Tether以美元為支撐，且儲備中美國國債佔比很大，即使是海外發行方也會間接受到美國政策的影響。Tether可能會提高透明度並增強儲備金以維持信心——它有強烈的動機展示100%的儲備支持，以避免贖回，尤其是在該法案明確規定不符合規定的穩定幣在受監管場所不能算作現金等價物的情況下。
相比之下，Circle（USDC）是一家美國公司，一直在遊說以爭取明確的監管。Circle 的 USDC 已經將大部分儲備投資於短期國債和現金，並每月進行證明。《GENIUS 法案》認可了 Circle 的做法，併為其成為聯邦批准的發行方（可能通過貨幣監理署的特許）提供了途徑。隨著 Circle 尋求備受追捧的聯邦許可證，其市場地位可能會得到加強，成為機構可能更青睞的 FCC（完全合規的代幣）。事實上，該法案禁止支付利息意味著穩定幣持有者不會直接獲得補償；這保留了當前的模式，即鑄幣稅收入流向發行方。如今，Tether 和 Circle 從儲備資產投資中賺取了大量利息。事實上Tether 從儲備投資中獲得的利潤現在可與大型金融機構相媲美。有了監管，這種收入模式得到了合法化，但也吸引了傳統金融的競爭。
新興發行方和銀行
穩定幣法案為銀行和金融科技公司加入競爭打開了大門。在監管不確定的情況下，大型銀行一直對發行自己的穩定幣猶豫不決。如今，銀行（或其附屬機構）可以在聯邦監管機構的許可下發行“支付穩定幣”。我們可能會看到大型託管銀行、支付公司或科技公司（如果獲准）推出穩定幣，但需遵守安全防護措施。大型科技公司受到一項明顯的限制：公開上市的非金融公司不得發行穩定幣，除非一個高級別的監管委員會一致認定它們不會造成系統性風險，並且遵守嚴格的數據隱私規則。這一條款顯然是針對像 Facebook 過去的 Libra/Diem 計劃這樣的項目。這意味著像亞馬遜或 Meta 這樣的公司很難直接發行穩定幣，而是要與持牌發行方或銀行合作。
短期內，市場結構的變化可能包括爭奪《GENIUS》法案牌照、小型企業整合、不合規貨幣退出美國平臺。例如，隨著最後期限臨近，離岸美元穩定幣或算法代幣（不符合該法案對完全儲備的定義）可能會從美國交易所退市。相反，由美債支持的代幣有望獲得青睞。Circle 和 Paxos（USDP 的發行方）已經定位為透明、受監管的品牌，這可能有助於它們搶佔 Tether 失去的市場份額。早期數據顯示，市場正在重新平衡：USDC 的市場份額在 2022 年下降後，到 2025 年中期已回升至約 25%，從 USDT 中搶走了幾個百分點。在未來幾個月，我們可能會看到 Tether 減少其儲備組合中的風險資產，並縮短投資期限，以符合法案的限制（僅允許流動性高、短期的工具）。所有發行方都可能會持有更大比例的美國國債，既為了合規，也為了向投資者表明其穩定性。
對國債市場和貨幣市場利率的影響
《GENIUS法案》的核心前提是，將穩定幣納入監管將增加對美國國債的需求，從而鞏固美元的儲備貨幣地位。事實上，強制要求國債和銀行存款作支持，使得穩定幣成為安全資產的重要需求來源。目前流通中的美元穩定幣已超過 2600 億美元，其中持有數百億美元的短期國債。國際清算銀行的分析表明，穩定幣儲備資金的流動能夠影響貨幣市場利率。一項研究發現，約 35 億美元的資金流入穩定幣，可在 10 天內使三個月期國債收益率下降約 2 至 2.5 個基點。這些影響是暫時的，但值得注意，這凸顯了穩定幣在短期融資市場中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相反，大規模穩定幣流出或贖回會大幅提高收益率，這表明穩定幣突然遭遇擠兌可能會使貨幣市場迅速收緊。這具有實際影響：監管變化促使大量 USDT 贖回可能會導致Tether清算其國債持有量，從而導致收益率飆升。《GENIUS法案》的限制措施旨在通過確保穩定幣與現金一樣好來降低擠兌風險。短期內，貨幣市場投資者正在密切關注穩定幣的流動情況。該法案的通過引發了對穩定幣發行量增加的預期，這意味著更多的國債購買，從而導致國債收益率差縮小。
鑄幣稅與競爭動態
禁止向穩定幣持有者支付利息確保了發行方能從投資儲備中獲取全部鑄幣稅利潤。在美國短期國債利率約為 5% 的情況下，這一利潤相當可觀。例如，USDT 約 1300 億美元的流通量投資於短期國債，每年可產生約 60 至 70 億美元的收益，與大型金融機構的利潤相當。短期內，這種動態激勵發行方擴大供應。我們觀察到Tether的發行量達到歷史新高，Circle 也在 2024 年末收縮後重新定位以擴大 USDC 的規模。
然而，隨著銀行等受監管的參與者加入，如果發行方採用諸如費用返還之類的競爭策略來間接分享收益，鑄幣稅利差可能會縮小。銀行可能會主張穩定幣發行方應面臨類似的資本或存款保險要求。這場爭論可能會影響穩定幣資本和流動性要求的監管規則制定。最初，在該法案通過後，市場對穩定幣的信心顯著增強，一些穩定幣的掛鉤緊密，溢價較小。短期的贏家包括 Circle 和美國貨幣市場基金，它們間接受益於資金流入。輸家或面臨的挑戰包括算法穩定幣和依賴風險較高資產的幣種，這可能會迫使Tether進一步削減不符合規定的資產。如果需求進一步增長，穩定幣的需求可能會對國債的發行產生影響。總體而言，立法的明確性正在將加密美元的流動性與傳統市場融合，影響發行方的行為、美國國債的資金流動以及金融機構進入穩定幣領域的佈局。
三、系統性風險考量：穩定性、貨幣單一性和非法融資
穩定幣的迅速崛起引發了經濟學家和央行官員對潛在系統性風險的警告。《金融時報》指出，儘管穩定幣的使用日益廣泛，但它們“無法替代貨幣”，因為它們複製了貨幣的部分功能，卻缺乏全面的保障。本節將結合美國的新舉措，審視《金融時報》和國際清算銀行提出的包括貨幣單一性（貨幣價值統一）、擠兌動態、非法金融和貨幣主權在內的關鍵風險論點。
貨幣單一性和碎片化
一個根本性的擔憂是，多個私人穩定幣可能會破壞貨幣“不問理由”的可互換性。在一個運轉良好的貨幣體系中，無論是銀行存款還是現金，一美元的價值都是一樣的，並且始終可以按面值兌換。然而，穩定幣卻帶來了碎片化：發行方 A 的代幣可能並不總是能與發行方 B 的代幣或實際美元以 1：1 的比例交易，尤其是在壓力之下。國際清算銀行的 Hyun Song Shin 將今天的穩定幣比作19 世紀的野貓鈔票，後者通常根據發行方的信譽不同而以不同的折扣交易。他指出，穩定幣“常常因發行方的不同而以不同的匯率交易，破壞了中央銀行貨幣不問理由的原則”。這種缺乏統一性，即單一性的缺失，意味著穩定幣持有者要承擔發行方的信用風險。事實上，一些小的偏差已經出現了：在市場恐慌期間，USDT 曾一度低於 1 美元交易，而 USDC 在 2023 年 3 月也曾短暫脫鉤至約 0.90 美元。《GENIUS》試圖通過施加贖回義務和儲備透明度來解決單一性問題，以確保每一種受監管的穩定幣都可靠地價值 1 美元。該法案還禁止任何穩定幣宣稱是官方法定貨幣的誤導性聲明。然而，只有當穩定幣能夠直接在中央銀行兌換時，單一性才可能真正實現，而這目前尚未提供。國際清算銀行主張一種更優的解決方案：統一賬本上的央行貨幣代幣化或銀行存款代幣化，這種方案從設計上就保證了單一性。在此之前，穩定幣仍只是貨幣的一種近似，會帶來貨幣碎片化的風險。
運行動態和拋售風險
穩定幣擠兌或許是最嚴重的系統性威脅。如果持有者懷疑某種穩定幣的資產儲備，大規模贖回可能會迫使發行方迅速拋售儲備資產。這種拋售可能會對更廣泛的金融市場造成影響，尤其是當儲備資產包含大量特定資產時。對於像 USDT 和 USDC 這樣的資產支持型穩定幣，擠兌會轉化為大量國債或銀行存款的拋售指令，從而加劇市場壓力。國際清算銀行明確警告稱，如果穩定幣崩潰，其資產儲備可能會遭遇“拋售”。迄今為止，穩定幣總體上表現出了較強的韌性；即便在 2023 年 3 月 USDC 脫鉤期間，贖回過程也較為有序。《GENIUS 法案》中的破產條款賦予穩定幣持有者優先求償權，旨在降低擠兌動機。該法案還要求發行方制定暫停和清算計劃，並規定必須持有高流動性儲備以滿足贖回需求。然而，重大發行方醜聞或網絡攻擊仍可能引發贖回潮。此外，如果穩定幣被用作 DeFi 或結算的抵押品，不穩定因素可能會蔓延。美國的法規旨在通過提高透明度、加強監管以及明確贖回權來降低這種風險。
非法融資與金融誠信
穩定幣因其近乎即時的全球流動性而引發洗錢、規避制裁和非法轉移資金的擔憂。《金融時報》和國際清算銀行指出穩定幣安排的“不透明性”，對儲備金的完整性表示懷疑。《GENIUS 法案》要求發行方實施全面的《銀行保密法》/《反洗錢法》合規計劃，並嚴格遵守美國製裁法律，包括具備凍結涉及非法活動的代幣的技術能力。像Tether和 Circle 這樣的主要發行方已經維護著黑名單，儘管泰達幣過去因控制不足而受到批評和監管罰款。美國通過金融犯罪執法網絡（FinCEN）和海外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等機構進行的監管將提高透明度和合規性監測。然而，如果主流穩定幣變得過於透明，非法行為者可能會轉向監管較少的穩定幣或增強隱私的代幣。總體而言，近期的監管行動通過使非法金融更難隱藏、更易追蹤而加強了金融誠信。
跨境貨幣主權
外國穩定幣的廣泛使用可能會削弱國家貨幣主權，尤其是在新興市場。國際清算銀行警告稱，不受監管的穩定幣對貨幣主權構成風險，並可能助長資本外逃。美元穩定幣已經在面臨通貨膨脹或資本管制的國家廣泛流通，實際上起到了非官方美元化的作用。這削弱了當地銀行和央行的貨幣控制權。《GENIUS 法案》通過對外幣穩定幣發行者進入美國市場施加嚴格條件來解決這一問題，實際上要求主要的離岸發行者接受美國監管，否則將被禁止。然而，受美國監管的穩定幣仍可能在全球範圍內擴散，強化美元主導地位，在國外引發緊張局勢。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機構建議新興經濟體加強外匯管制或考慮發行本國數字貨幣。總體而言，美國的新框架促進了美元穩定幣的全球擴張，有利於美元影響力，但也引發了國外的穩定問題爭論。
四、穩定幣採用趨勢及使用指標
2025 年，全球穩定幣的採用率持續加速，市場規模和實際應用均創下新高。本節將對關鍵趨勢進行量化：整體市值、網絡分佈（Tron與以太坊）、新興市場（包括 P2P 外匯）的使用情況、企業（B2B）交易量、支付卡整合以及跨境支付指標。
目前流通中的穩定幣總價值已超過 2500 億美元，絕大多數以美元計價（美元支持的穩定幣按價值計算約佔穩定幣市場的 99%）。這一數字較兩年前增長了一倍多，也明顯高於 2024 年初的約 1600 億美元。根據 Messari 於 2025 年 7 月 22 日發佈的《2025 年穩定幣現狀》報告，在更清晰的監管規定和對美元流動性的需求上升的推動下，市場總值突破了 2500 億美元大關。USDT 仍是最大的穩定幣（約佔總市值的 60% - 62%）。Circle 的 USDC 排名第二（約佔 20% - 25%），儘管其在 2023 年有所失勢，但此後已趨於穩定。值得注意的新進入者是 PayPal 的 PYUSD（2023 年推出），不過它在市場中所佔份額仍然很小。其他實體如 TrueUSD（TUSD）和BUSD的發展軌跡則較為波動——例如，BUSD 在 2023 年因監管行動而規模縮減。立法方面的進展預計會鞏固前兩名（USDT 和 USDC）的地位，同時鼓勵新的受監管穩定幣的出現。Messari 指出，隨著 Circle 適應新的法規，且一些用戶更傾向於其受監管的地位，USDC 的份額已開始再次上升。2025 年上半年，通過公鏈以穩定幣結算的價值超過 2.6 萬億美元，這反映出其在交易和套利等用途中的高流通速度。
Tron與以太坊 (USDT 與 USDC)
穩定幣使用中一個顯著的模式是其對不同網絡的偏好差異。在許多領域，USDT 已成為 Tron 區塊鏈的代名詞，而 USDC 主要用於以太坊和Layer2網絡。2025 年 5 月的一項調查發現，USDT 佔穩定幣支付交易量的 90%，其中約 60% 由 Tron 處理。Tron 提供比以太坊主網更快、更便宜的交易，這解釋了其在高交易量、成本敏感型應用中的受歡迎程度。Tron 現在每天處理的 USDT 交易量通常是以太坊的五倍。新興市場的零售用戶傾向於使用基於 Tron 的 USDT，因為其手續費幾乎為零。以太坊在交易所結算和去中心化金融方面仍很重要。BSC和 Polygon 也承載著穩定幣的交易流量。監管機構注意到了這些差異：Tron 更不透明，且主要不在美國司法管轄範圍內。監管行動可能會間接促使向更合規的鏈遷移，但預計 Tron 在短期內仍將在 USDT 交易量方面佔據主導地位。Circle 正在將 USDC 擴展到諸如 Arbitrum 和 Solana 這樣的網絡，這兩個網絡都有望繼續增長，服務於不同的用戶群體。
新興市場的穩定幣——點對點（P2P）外匯交易和匯款
穩定幣對新興市場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為傳統銀行體系之外的美元獲取提供了途徑。非洲、東歐、中東和拉丁美洲的個人通過點對點交易平臺或場外經紀商使用 USDT 或 USDC 來持有美元價值或向國外匯款。幣安的點對點市場以當地貨幣與 USDT 進行交易，其外匯價差比銀行或匯款服務更窄。例如，在尼日利亞，穩定幣市場實際上設定了實際外匯匯率。在國外工作的人員將穩定幣匯回家，速度快且成本低，與傳統的匯款渠道競爭，尤其是在拉丁美洲。阿根廷等地的本地初創企業為穩定幣餘額提供法幣消費選項，以應對通貨膨脹。涉及新興市場的 B2B 支付中，如今有相當一部分通過穩定幣進行，減少了外匯滑點和銀行費用。穩定幣在新興市場的採用大幅增加，用於工資發放、貿易結算和儲蓄。Chainalysis 報告稱，在某些新興市場，穩定幣佔加密貨幣總交易量的 30% 以上。
企業（B2B）和銀行卡支付
穩定幣在企業對企業（B2B）交易和消費者支付中的採用率不斷提高。截至 2025 年初，穩定幣的年化支付量約為 723 億美元，涵蓋 B2B、B2C、個人對個人（P2P）、卡支付和借貸等類別。企業使用穩定幣結算發票、支付供應商或承包商，尤其是在跨境交易中。Circle 為企業提供API，將 USDC 集成到其財務運營中。與穩定幣錢包關聯的支付卡已出現，允許通過 Visa 或 MasterCard 借記卡在銷售點將加密貨幣轉換為法定貨幣進行消費。Coinbase 和 Crypto.com 提供使用 USDC 或 USDT 餘額的卡。穩定幣交易量在某些指標上已與 Visa 和 PayPal 等網絡相競爭，每天有數百萬筆穩定幣交易。Visa 和 Mastercard 本身也在試點穩定幣結算，認為穩定幣是對傳統貨幣流動的補充。
跨境支付指標凸顯了穩定幣的普及，穩定幣跨境流動迅速增長，尤其是在美墨和歐非等高成本通道。世界銀行和各國央行現在都在追蹤穩定幣的匯款情況，認可其日益重要的作用。當地市場對穩定幣的溢價表明，人們出於資本外逃或儲蓄目的對其需求旺盛。穩定幣已滲透到外匯交易和結算領域，降低了貨幣兌換和匯款的成本，對傳統金融服務構成了挑戰。
五、銀行、支付服務提供商、大型商戶和政策制定者的戰略應對
促使傳統金融和政策領域的各方參與者調整其策略。本節探討了銀行、支付服務提供商（PSP）、大型商戶和政策機構的應對措施，其中包括國際清算銀行（BIS）的Agorá項目等提供替代方案的舉措。
銀行與穩定幣策略
起初，銀行對穩定幣持謹慎態度，既視其為威脅（對存款而言），也視其為機遇（提供新服務）。隨著《GENIUS 法案》使穩定幣合法化，許多銀行正從觀望轉向參與。美國大型銀行有幾種潛在策略：（a）發行自己的穩定幣或存款代幣；（b）與現有發行方合作（例如擔任託管人或結算銀行）；（c）將穩定幣整合到支付服務中而不自行發行。到目前為止，一些較小的機構已涉足，例如 Silvergate Bank（現已解散）曾協助推出一種代幣，簽名銀行使用了簽名系統，摩根大通自 2019 年以來推出了 JPM Coin（一種面向企業客戶的私有許可穩定幣）。但這些嘗試都是孤立的，並未廣泛應用於公鏈。新法律通過為穩定幣發行方提供貨幣監理署（OCC）的特許權，為專注於數字美元的專門“窄銀行”鋪平了道路。像 Custodia（一家在懷俄明州註冊的數字資產銀行）這樣的銀行在美聯儲拒絕為其開設賬戶後曾面臨訴訟，部分原因是缺乏聯邦法律——如今，根據該法案的框架，它們可能有更明確的依據重新申請。
傳統銀行也受到穩定幣帶來的收益的激勵。如果數十億美元的利息收入流入泰達幣的利潤，銀行認為這也可以成為它們的業務（因為它們傳統上從存款中獲利）。我們可能會看到聯盟的努力：實際上，在 2024 年，美國的一組銀行和信用合作社探索了一種名為 USDF 的穩定幣，但由於監管原因停滯不前。在 GENIUS 模式下，這樣的聯盟可以成為政府認可的發行方（由聯邦存款保險公司承保的成員提供支持）。銀行可能會發現穩定幣有助於提高銀行間結算速度，併為公司客戶提供更快的資金流動。歐洲和亞洲的許多銀行已經在測試代幣化存款——本質上是基於區塊鏈的銀行存款表示形式。這些類似於穩定幣，但仍在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上。例如，渣打銀行和滙豐銀行已經為內部轉賬試點了此類代幣。在美國，一些專家倡導“受監管負債網絡”模式，即銀行共同發行可互操作的代幣（可以將其視為每家銀行各自發行自己的穩定幣，且 1：1 可互換）。監管上的這種分化（美聯儲不發行央行數字貨幣，但允許私人發行受監管的加密貨幣）促使銀行引領創新。摩根大通首席執行官曾有名言，如果某種穩定幣規模足夠大，銀行就會參與其中——這似乎正在成為現實。預計在接下來的一年裡，美國一家或多家大型銀行將會宣佈推出穩定幣（可能首先面向機構用戶）或為金融科技公司提供穩定幣服務。
歐洲的影響力：歐洲的銀行面對允許其發行“電子貨幣代幣”的《市場基礎設施指令》（MiCA），也在探索這一領域，跨大西洋的一致性可能會促使美國的銀行不落後。另一方面，銀行也表達了風險擔憂：他們擔心在危機中穩定幣可能導致存款外流（如果人們擔心銀行違約，可能會從銀行取出資金投入穩定幣，這反而與通常對穩定幣擠兌的擔憂相反）。因此，他們可能會推動監管機構建立公平的競爭環境，例如要求穩定幣發行商擁有類似的資本緩衝。我們可能會看到銀行要求穩定幣發行商獲得美聯儲主賬戶的訪問權限，以便安全存放儲備金（法律對此未作規定，但這是一個現實問題）。如果獲得批准，這將使穩定幣更接近央行數字貨幣（CBDC）的模式，只是由私人銀行管理。總之，銀行的戰略反應是接納並塑造：他們希望直接或通過基礎設施支持參與穩定幣遊戲，同時確保規則不會削弱其競爭地位。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一些規模較小的銀行可能會支持穩定幣的創新以贏得新業務，而大型銀行則可能會確保任何此類貨幣都在銀行業的嚴格控制之下。
支付服務提供商和商家
支付公司（如 Visa、Mastercard、PayPal、Stripe）和大型商家也在適應這一變化。PayPal在 2023 年大膽推出了自己的美元穩定幣（PYUSD），成為首家推出此類產品的大型科技公司。
雖然到目前為止，接受度還不高，但 PayPal 的舉動表明，支付服務提供商 (PSP) 認為穩定幣既是威脅，也是其業務的合理延伸。在法律明確的情況下，PayPal 現在可以申請聯邦許可或與發行方合作（其穩定幣實際上是由 Paxos 根據紐約州法規發行的，未來可能會過渡到聯邦框架）。Visa和 Mastercard在連接加密貨幣和傳統支付方面非常活躍。兩家公司都與穩定幣公司合作，在銷售點實現轉換Visa 的加密貨幣主管McHenry在 2025 年重申了公司致力於在有利的情況下使用穩定幣結算交易的承諾，本質上將穩定幣視為一種新的結算貨幣。這這些信用卡網絡也在制定消息傳遞和身份認證標準，以便附加到區塊鏈交易中
——例如，Mastercard推出了“加密憑證” ，用經過驗證的信息標記區塊鏈轉賬，這可以通過降低匿名性，使穩定幣交易更容易被商業接受。Stripe 和其他支付處理商已經整合了穩定幣支付功能：自由職業者現在可以通過 Stripe Connect 以 USDC 獲得報酬，這在 Stripe 無法輕鬆匯款的國家/地區非常寶貴。對於大型科技零售商（亞馬遜、蘋果）來說，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直接接受加密貨幣，但據傳亞馬遜正在探索這方面。如果有客戶需求，立法環境可能會鼓勵他們接受穩定幣，因為現在他們可以確信消費者保護和法律地位。我們或許可以想象，大型零售商很快就會接受 USDC 或 USDT 進行在線購物，可能通過第三方支付網關轉換為法定貨幣。星巴克和一些連鎖店已經嘗試接受加密貨幣（主要是通過轉換應用程序）；穩定幣由於沒有波動性，接受起來更容易。此外，商戶收單機構——即為商戶處理信用卡支付的公司——可能會在其終端設備中納入穩定幣支付作為支付方式。如果通過傳統信用卡渠道之外的方式進行，這可能會降低商戶的費用（加密貨幣交易費用可能遠低於信用卡手續費，尤其是對於跨境銷售而言）。例如，一家在全球範圍內銷售數字商品的商戶可能會更傾向於接受穩定幣支付，以避免 3%的信用卡手續費以及貨幣兌換的麻煩。目前，這種做法的採用率還很低，但像 Overstock（一家美國零售商）這樣的公司多年來一直接受穩定幣，一些旅遊預訂網站也接受 USDC。隨著監管的完善，可能會有更多主流公司嘗試涉足這一領域，或許會從企業對企業（B2B）的用例開始（例如，用穩定幣支付供應商以獲得提前付款折扣）。
戰略邏輯：商家和支付服務提供商（PSP）最終會追隨客戶和成本優勢。如果穩定幣能提供近乎即時結算且費用更低（無退款等），它們就能改善商家的現金流。但另一方面，商家接受穩定幣會帶來外匯方面的考慮——歐洲商家接受 USDC 就會面臨美元風險，除非他們立即兌換成歐元。不過，穩定幣基礎設施提供商現在提供自動兌換和託管服務來管理這一風險。我們在拉丁美洲看到了類似的情況：委內瑞拉等國的商家開始非正式地接受 USDT 來購買日常用品，因為他們更信任這種幣而非本國的玻利瓦爾；在惡性通貨膨脹的經濟體中，正規企業也可能開始以穩定幣標價。支付巨頭不希望被加密網絡取代，因此他們的策略是“擁抱並擴展”：將穩定幣納入其生態系統，確保自己仍然是促進交易的可信品牌，甚至可能利用穩定幣進入新市場（例如，目前銀行網絡難以實現的全天候跨境結算）。
政策機構和 CBDC 替代方案（Agorá 項目）
在公共部門方面，各國央行和國際機構正在制定針對私人穩定幣的應對措施。由於美國暫時不考慮推出零售 CBDC，重點轉向改進現有系統和探索混合系統。國際清算銀行 (BIS) 一直通過其創新中心牽頭開展項目，以展示如何利用主權貨幣實現穩定幣的優勢（快速、可編程支付）。2024 年啟動的Agorá 項目，涉及七家主要央行（法國/歐元區、英國、日本、韓國、墨西哥、瑞士和紐約聯邦儲備銀行）以及 40 多傢俬營金融機構。Agorá 項目的目標是創建一個“統一賬本” ，可以在一個可互操作的平臺上託管不同形式的代幣化貨幣——代幣化的央行批發存款、代幣化的商業銀行存款，以及可能的代幣化債券或其他資產。本質上，這是一個公私共存系統的藍圖：銀行將發行代幣化存款（類似穩定幣，但完全受銀行監管），央行將提供批發式央行數字貨幣（CBDC）用於銀行間結算，該系統通過統一賬本和智能合約實現多種貨幣的無縫跨境支付。該項目旨在直面穩定幣的碎片化和信任問題——Agorá 試圖保留雙層銀行模式（從而保留貨幣的單一性），同時實現近乎實時的跨境結算和可編程性。截至 2025 年中期，Agorá 尚處於設計階段，但大型參與者（包括美國通過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參與表明他們對這種方法有著濃厚的興趣。如果成功，這將形成一個網絡，例如，一筆支付可以由一系列交易組成，其中代表美元的類似穩定幣的代幣化存款和代表歐元的存款可以原子式交換，並由央行支持保證最終結算。其優勢在於，它避免了零售型CBDC，並利用了現有體系的優勢（銀行的客戶關係和信貸供應），同時又具有類似加密貨幣的效率。其他政策應對措施包括增強國內快速支付系統（美國於2023年推出的FedNow系統提供全天候即時銀行轉賬服務——一些人認為這是對數字現金替代品需求的回應）。歐盟正在推進數字歐元，但主要用於國內；然而，歐盟的 MiCA 已經對穩定幣進行了嚴格的監管（例如，限制歐元區內非歐元穩定幣的支付使用，以維護歐元主權）。人們可以將美國的做法（促進私人穩定幣）與歐盟的做法（考慮公共數字歐元，嚴格控制私人穩定幣）視為對同一現象的兩種不同回應。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正在與各國合作，實現外匯管制的現代化，並考慮發行自己的國家穩定幣或 CBDC來與美元代幣競爭。例如，尼日利亞推出了 eNaira，但使用率較低；與此同時，一群非洲技術專家正在推出非洲穩定幣。中國的數字人民幣正在逐步推廣，或許旨在為“一帶一路”貿易中的美元穩定幣提供一種替代選擇。國際清算銀行（BIS）在其 2025 年年度報告中的立場是，官方貨幣的代幣化與加密貨幣的監管相結合是最佳路徑。國際清算銀行總經理阿古斯丁·卡斯滕斯敦促各國央行“大膽推進代幣化”，以獲取效率提升，同時保持管控。Agorá 項目就體現了這一理念。未來 12 個月內，我們可能會看到 Agorá 推出原型或試點交易——可能是參與國央行之間使用代幣化存款和批發型 CBDC 進行的跨境結算。此外，還有Icebreaker 項目（一個規模較小的國際清算銀行試點項目，旨在連接零售型 CBDC 進行跨境交易）和mBridge 項目（連接多種亞洲CBDC進行貿易結算）。這些都表明政策制定者在採取謹慎策略：即便零售型央行數字貨幣發展受阻，批發型和跨境央行數字貨幣的工作仍在全速推進，以確保如果穩定幣或外國數字貨幣影響力過大，央行能有現成的替代方案提供。
金融穩定委員會（FSB）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監管機構也提出了相關框架。2023 年 7 月，FSB 發佈了關於全球穩定幣監管的建議，其中許多建議已被美國的《GENIUS 法案》採納（例如贖回權、審慎標準）。IMF 正在開發一個可互操作的央行數字貨幣平臺概念，旨在防止出現各國系統不兼容或私人貨幣佔據主導地位的局面。
總之，戰略應對措施都圍繞一個主題：公共部門和私營部門相互借力。銀行和支付公司正在將穩定幣納入其商業模式，通過提供信任和合規層來防止業務被邊緣化。政策制定者一方面加強對穩定幣的監管，另一方面加快諸如 Agora 這樣的項目，以提供下一代支付基礎設施，這可能有一天會降低當前穩定幣的重要性。在此期間，我們甚至可能會看到混合模式，比如中央銀行允許或支持由銀行發行的全儲備穩定幣（有人稱之為“合成CBDC”）。
值得注意的是，眾議院多數派與“反對CBDC”的立場一致，並未阻止美聯儲及其盟友在批發領域進行創新。至少在未來幾年內，可能的平衡狀態是，受監管的私人穩定幣用於零售，而央行的代幣化貨幣用於批發，且兩者有望實現互操作。
大型商戶和企業將從成本更低的一方獲益——許多企業對此持中立態度，並將採用效率最高的技術，無論是Circle的USDC、摩根大通的存款代幣還是美聯儲的產品。 2025 年 7 月的立法選擇將美國堅定地推向了由私營部門推動零售創新的模式，同時進行監管——這一立場符合美國的金融傳統，但也會促使監管機構保持警惕，以確保在私營數字貨幣蓬勃發展的同時，公眾利益（穩定、包容、主權）得到保障。
六、結論
可能的發展路徑介於基準情況和最佳情況之間。2025 年 7 月的立法進展使美國能夠利用私人創新，同時應對穩定幣和加密貨幣市場中存在的明顯風險。如果執行得當，這些立法將使穩定幣成為零售和批發金融中可靠的一部分——加快交易速度、擴大全球美元的使用範圍，並使美國保持在金融科技創新的前沿。
然而，監管機構仍需保持警惕：穩定幣模糊了公共貨幣和私人貨幣之間的界限，因此需要謹慎監管，以確保貨幣的單一性和穩定性得以維持，並且金融科技的發展不會超越傳統金融的監管框架。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全世界都將關注美國的試驗進展。試驗成功可能會加速由強大的美元生態系統引領的數字金融新時代的到來；失敗或失誤可能會引發危機，並強化那些警告穩定幣是“危險”工具、需要更嚴格監管的聲音。對於全球金融市場和貨幣體系而言，風險無比巨大。
